“准备出发！”

高塔上空，中区将近三分之一的歼星机准备就绪，指令下达，无数身影如同流星闪耀过天际。地上重甲车队以严密的列阵在基地外公路上扬起尘土，焚风席卷，势不可挡。

歼星机内，易烠被安排在“淬星号”，一左一右分别是任岩珂和伊瓦的歼星机，三人齐头并进，前往的目的地就是那片蓝紫星云的正下方，被熵核毁灭的一片废土之地。

前几天中区遭遇的资料窃取没有东区严重，齐樾发现不对劲后及时打断了数据传送，就算资料大部分被保存下来，但潜入基地的人却没有一点踪影，哪怕现在还在找。

对方对这里简直不要太过熟悉。

易烠刚把收到的来自总部研究所的文件打开，就看到了贺里珍的讯息，她说根据资料的输送轨迹找到了那些人的消息，追踪信号源来自地下城。

对于这点易烠不觉得有多意外，要是他们没有在五大基地里有势力渗透，这才是奇怪的。

易烠刚准备回复贺里珍，通讯器就响了。

“易中校，多亏你的帮忙，我们这边解决的事得很快。”

易烠语气平淡：“没什么。”

今早东区收到消息，中区已经启程去废土了，这期间需要跨过西区，正常速度半天能到。“我们这边需要再推迟两天，会直接跨海过去。”

“好。”

易烠刚准备挂断通讯，贺里珍再次开口：“请稍等片刻易中校，嗯……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和你谈谈。”

易烠有点奇怪：“什么事？”

通讯器里沉寂了好几秒，易烠又说了一声：“贺中校？”

贺里珍没有回答，易烠听到了来自对方一点微弱的鼻息声，有一点发颤。许佑的声音有点嘶哑，他说：“没有……是我。”

听到对方声音的一瞬易烠心中像倏然被久远的铜鼓狠狠击中一样，沉淀的铜锈滋生起难言的苦楚，漫在心底久久不散。

易烠没有出声，他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易烠，你……是不是因为萤火计划才这么做的。”许佑直接问他，“你现在在路上了，是吗？”

易烠垂着眼眸，就连窗外强烈日光在歼星机的一个转弯过后，透过玻璃照射进机舱打在他的脸颊至膝头的位置也毫无反应，直到驾驶员察觉为易烠降下大部分遮光板：“易指挥使，这样不会晒到了吧？”

易烠回神，才缓缓说出一句话：“不会。”

许佑知道这个不是在回答他，但相隔这十多天再听到易烠的声音让他很迷茫，让许佑更加迫切想追问他：“你那天把以前的事都告诉我，以后的打算却什么也不说，万一真的有意外，你就想这样过去，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了是吗？”

易烠虽然不是完全这么想，可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他靠在座位阖上眼：“算是吧，就这样了，许佑。”

通讯器迅速断开，许佑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就听到两声冰冷的“滴”响。

这通通讯是他协助东区完成追踪后向贺里珍提出的一个小请求，虽然贺里珍不知道为什么许佑要经过他才能联系上易烠，但还是同意他这么做了。等到听见身后的门打开的声音，贺里珍和几名工程师同时回头。

许佑把她的通讯器还回去：“多谢。”

“你们之间的事情解决完了？”

许佑摇头：“应该不算。”

离他最近的一位工程师振奋一拍许佑的肩，像开玩笑一样说：“能力这么强大要不要考虑来我们东区？我们中校给的尔米是很可观的！”

许佑勉强勾了个唇角：“我还是想留在中区。”

几个工程师都知道许佑会这么说，但是在许佑短暂的沉默后，许佑又忽地开了口。他看着光幕里运行的程序，眼里只剩下数据流的映射：“要是……以后也都说不准。”

贺里珍目光移向他，在他身上停留两秒又走开了。贺里珍想起来当时在总部第一次看见许佑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原本以为许佑只是个被易烠看中有提拔想法的人而已。

易烠挂断通讯之后无神看着剩下半掌高的玻璃窗，现在他们处于两层云之间，大概是三四千米的高度。太阳在云层上的反光看久了让易烠有些眼花，眼前的金光在他又一次闭眼后在黑暗的视线里发散出深绿色的糊影幻影。

这次歼星机的驾驶速度要比在基地里快很多，虽然对于歼星机的极限来说还相差很远，但也达到了接近三千的速度。无论是速度的大小还是作战的消耗，都是对歼星机能量的损耗。这次前往废土不知道要多少天，尽管有能量输送机一起过来了，为了避免未知的突发状况，还是能省就省。

三个小时，天空的云从白转灰，下方的海洋被一大片接近红色的荒凉大陆取代。不远处的蓝紫色星云已经在白天变得明显起来，而它身后的熵核，此刻巨大无比。熵核的边缘散落着一圈银色的漂浮物，颜色很淡，只有在这里才能看见。

歼星机降落的过程可以清晰地看见熵核对这一片大陆的包围，它像侵占的巨物，随时要将这里下压吞噬。只要抬头，就能清楚感觉到这种令人发指压抑的巨物恐惧。

废土上的基地原本在二十几年前已经作废，但近几年再次使用，所有性能全部加强。易烠从歼星机里出来的时候虽然还是能感觉到因为外界影响的眩晕感，但这种感觉已经是被室内墙体稀释过的数千分之一了。

“任中校，易中校……这位是……”地下基地，一名上了年纪的男人已经等待很久了。

“伊瓦，中区少校，独立作战员。”伊瓦落落大方伸出手，气场丝毫不输给旁边的两位中校同事。

男人带着歉意回握：“我很抱歉伊少校，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各区的任职消息了。”

伊瓦收回手，朝他一笑：“穆纳沙先生，您才是前辈，我认识您就足够了。”

穆纳沙对三人微微欠身，目光有意无意在易烠身上停留一瞬：“这边，请。”

地下停机场的建造很难，地上充满威胁的建筑工程更难，而穆纳沙就是负责整个废土所有基地修建的人，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是。

八边形基地，在所有基地之间都会有一条强防御的玻璃通道连接，高处俯瞰类似于一个巨大的化学结构式，哪怕出现携带石块的沙暴席卷，以万吨之力攻击，也丝毫不用担心玻璃上会出现一条裂缝。

穆纳沙带他们从地下停机场走向基地一层，穿过玻璃长廊，易烠清楚地看到了废土现在的模样。崎岖的土地已经出现数条沟壑，远处起伏的沙丘表面出现一块又一块的辐射晶石，在阳光下呈现透明的彩色状。阴霾在日光的漫射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绿色调，让人看了容易误以为是自己因为进入高强辐射区产生的幻觉。

“穆先生，这里的阴霾出现多久了？”易烠收回向外的视线，看着玻璃通道尽头，那里是废土探测区的入口。

穆纳沙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苦笑：“有几年了，现在就算是天气好的时候也基本上看不见清晰的太阳或是蓝天。”

“那些结晶呢？有对它们进行过什么研究吗？”

“那些东西的放射性强了，我想除了能够将生命消亡，没有其他的用处。”

易烠曾经只来这里看过一眼，没多久就离开了这片死亡之地，现在他可能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要是运气不好，消融的骨灰也许会成为这里一块晶石成分。颜色好看倒也算了，万一是地上那些黑色的玻璃状地表，那就有些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