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烠在会议厅门口站了好一段时间,他刚才其实有很多事情想开口问,终究是没说出口。毕竟几年前就被告知过很多事不是想得那么简单,也不是一意孤行就能做到的。
走廊无人,易烠揉了下鼻梁等待电梯,“叮”的声响,里面的人看见他反应迟疑了片刻。
“你还在这里?”任岩柯让他进来,“我以为你上去了,刚想去找你。”
“怎么了?”易烠看着银色的电梯门,上面倒映着他万分模糊的影子。
任岩珂刚安排好贺家父女的住处,现在正打算跟他商量一下在会议开始前贺蒙提到过的两区交错训练。
“看贺蒙上校的意思是让你过去。”任岩珂看着易烠的侧脸,“但我还是觉得你在这里比较好,你要去吗?”
易烠此时状态还没有完全回神,对任岩珂的话也是没太听清。直到他推开办公室大门,听里面一阵脚步,发现许佑在他左侧停了下来。
同样的场面上演第二次。
“易……易指挥使、任中校。”
任岩珂看见他微微一笑,问:“手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许佑晃了晃胳膊:“好很多了,多谢中校关心。”
“你们这次也有事要谈吗?”
许佑知道易烠刚刚开完会,以为现在还有什么要事没商议完,准备否认离开,但他没想到易烠先开口:“有些事,任中校,其余的我们改天再说。”
“好。”任岩珂站在门边替易烠把门拉上,“不打扰你了。”
室内的暖意升起,许佑把目光从门边移到易烠身上,易烠还站在办公桌旁边,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对上许佑的视线。
“你也先回去吧。”
才跟别人说他和自己有事要谈,现在转眼就说先回去,许佑哪里会看不出来易烠的心情不太对。
许佑动是行动了,不过是向易烠靠近。
“会议不顺利吗?”
易烠收回目光缓慢摇了下头:“没有,挺顺利的。”
“还是遇到其他事了?”
易烠张开口,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另一种说法:“没什么,就是跟他们说话挺费力气,没有别的。”
许佑抓住易烠的手让他看着自己:“没有就好,如果是跟那几位上校有什么矛盾,我暂时还够不到帮你分忧的高度,但你要是需要解决哪里的异变物,我可以申请第一批出战。”
易烠看着他的吊手:“联邦还没到需要人申请才有作战员愿意出战的程度,而且你的手这样还想飞去哪?”
“你可以让我第一批走。”
第一批去的队伍风险是最大的。
易烠转动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回到座位里:“你在模拟舱里待了多久?”
许佑就在旁边看着:“没多久,你给我发讯息之后我就出来了。下午,我能再练练吗?”
“明天吧,你的手和腰受不住的。”
如果许佑现在两只手都能活动自由的话他能把易烠从椅子里结结实实抱起来转个圈,但是现在不是如果,到底是身体和时机没对上,想做的事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静静等了一会,许佑没按耐住:“易烠,现在已经是Y095年一月了,你有没有……”
易烠正在手写记录些什么,听到许佑的声音,他停笔抬眸看了一眼:“什么?”
许佑抿了抿唇,目光从窗外转回来:“你有没有想做的什么事?在过年的时候。”
易烠愣了一下,他都没多久没听过过年了。现在既是文化杂糅又是躲避异变物的时代,太多东西消失无踪。也许有几个传承观念比较重的地方还会有人纪念,绝大多数,已经以安居业乐为重了。
易烠其实没有什么想做的,在往年,他也就是从高塔回来配点小酒之后就睡下。想了想,易烠说不出来,反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在家跟你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他们天天都在一起吃饭。
易烠笑了一声:“最近的饭没吃够吗?”
“不是的。”把自己坐着的椅子挪到易烠旁边,“在那天一起吃饭的意义不一样。”
“什么意义?”
许佑看着他拉出长长一道声音:“嗯——有人陪我过年的意义。”
从艳阳到黄昏,许佑就一直在这里,无聊看看光幕也好,帮易烠装个水泡泡茶也行,他实在太愿意了,更别说易烠拿过来用的杯子还是那个黑色保温杯。早上易烠下意识拿它出门的时候被许佑发现还嘴硬不认来着。
易烠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到了六点,他偏过头,没想到许佑坐在那已经闭眼睡着了。睡相倒是安静,跟那晚医院看到的相比,模样要好看很多。
趁这个时候易烠想看看许佑头上的伤怎么样了,没道理到现在那处擦伤还需要纱布挡着。易烠往前凑了一点,手刚抬起还没够到许佑与肩平齐的位置,许佑忽然睁眼握住他的手:“偷袭!”
还没反应过来呢,易烠只感觉前面一道力把他拉了过去,然后在错愕的注视下看着许佑吻在他的嘴角。
两秒,许佑松开他:“多久没喝水了?”
他记得是五点十几分的时候给易烠加的最后一壶水,现在拿起晃一晃,感觉起来是一点都没动过。
“不是很想喝。”
“这哪里是想不想喝的问题……”
许佑看着易烠站起来从他面前走过,刚绕出办公桌,易烠就停下脚步低头有些吃力撑在桌边。
“怎么了?”许佑看不见他的神情,吓得从椅子上弹起都忘了自己还是个伤者,“哪里不舒服易烠?”
易烠站定几秒,很快就安然自若起来:“没什么,站起来头晕了一下。”
“真的就是头晕?”
易烠横了一眼:“你还有什么高见?”
有隐瞒伤情的种种前科,许佑还是很担心易烠没有说真话,他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有人在门外敲了两下门,接着细微的声音传来:“易中校,我到了。”
“进来。”
来的人是盂,许佑十多天没有见过他,差点就要把这人忘了。
易烠拿起桌上最后完成的一份文件:“把这个送去上校那,要快。”
盂懵懵懂懂接下:“易中校,这个是什么,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