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佑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易烠不知道,但是这句话像往他心上戳的一根刺,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两人的目光僵持许久,最后还是易烠无法继续直视下去先错开,他在许佑有些发干的唇上扫了一眼,放弃般俯下身轻轻贴上去。
许佑就这么一直看着他,视线随着易烠的动作移动。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易烠起身之后看着那张浅蓝色的被子:“伤得不轻,你先好好休息。”
许佑艰难滚动了一下喉结,半晌他开口:“就只是这样吗?”
易烠的眼神倏然多了两分锋利:“你还想怎样?”
许佑那只打了石膏的手在被子上移动了两厘米,这可是废了他不少力气。易烠见状按住了他露在外面的手背:“都这样了你还想干什么?”
“我有点渴,想喝水。”许佑现在的声音又比刚才低了几分,说完还咳了两下。
作为一位刚醒过来戴着纱布打着石膏插着心电监护器的患者,暂时不能喝水。易烠看了眼放在门边桌上的热水壶,里面是温水,又问护士站的人拿了一包医用棉签,把水倒进一个塑料杯里将棉签浸湿,然后涂在许佑干枯的唇上。
“先忍忍吧。”易烠涂了两个回合,“你什么时候醒的?”
许佑平躺着,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易烠身上:“有人来帮我换药的时候。”
“我过来之前?”
许佑转头:“嗯。”
“能装这么久你怎么不装到明天早上再醒?”
这么一说可就让某些人想到之前的事了:“跟你学的。”
很难得易烠说不出话,也懒得管许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把杯子放到一边,重新戴上摘下的手套。
这种重拾行囊的动作让人感觉是要离开,许佑眼角颤了一下,慌忙开口问:“你现在要走吗?”
易烠答:“你醒了就行。还有其他事吗?”
“那个……”许佑抿了抿唇,把刚才易烠涂在他唇上的一点水痕舔去,“今天生态园,最后怎么样了?你有伤到吗?”
易烠忽略最后一句:“跟你最后看到的差不多,藤丝烧毁之后榼藤也就彻底死亡了。生态园的情况不太好,修复少说也要三个月。研究所那边的破坏比较轻最多一周的时间能重新启动,就是里面原有的样本基本上都没了,另外暗水晶也被人窃走了。”
“暗水晶?会是之前的那伙人吗?他们不是在南区被捕获了吗?”
易烠靠在窗边轻声笑了笑:“这个谁知道呢。”
许佑看着易烠身上渡上的一层光晕,哪怕现在头还是有点胀痛,这样宁静的感觉又能让他忽略那样的痛感,“还有其他的吗?”
易烠等了片刻:“博士也在医院里,楼上。”
“博士怎么了?”
“心脏停止跳动,现在在维持他的脑活跃。”
关于严钊出事的前因后果易烠大概说了一下,不过把自己从储藏室出来那一段减去了。许佑听得很仔细,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他问:“灯芯草,是怎么出现在你身后的?”
易烠摇头:“事情太紧急,没有注意到。”
“那博士呢,他会活……他能以那样的方式醒过来吗?”
“说不好。”
生命的存在可能会很久,也可能会转瞬即逝,脆弱的东西没有人可以保证它安然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是自己在意的,又至少是在自己眼前可以一直看得到,那也许会安心不少。如果没有在意的,那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都没什么顾及了,未来命运怎么样都可以接受。
易烠的眼睫在暗光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他直起身,朝许佑望了眼:“我回去了,有事自己按呼叫铃,在你右手的床边上,往下摸就能摸到。”
这次易烠是真要走,许佑艰难地探了一下脖子:“你明天还来吗?”
易烠摆手:“没时间,可能其他人会来,自己这段时间注意修养。”
“那……晚安。”
门咔哒一声,许佑听着自己心脏规律的跳动,又用舌尖把干燥的唇周滑过一遍。朦胧间他好像想起易烠说过什么丑,许佑抬眼,隐约能看见额头上那块纱布的边缘。可能是说这个,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拆下来。
脑中昏沉让许佑很快再一次睡去,等他睁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耳边一阵模糊的探讨声。扑面而来的光亮让他一下子没办法完全睁眼,许佑偏了下头,就听见旁边有护士说了一句他醒了。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许佑没想到床前竟然为了整整一圈的人!这是干什么的?看猴子还是在做什么医学检查报告?
许佑咽了下水口,嘶哑开口:“我的情况是……不太好吗?”
“没有,很抱歉吓到你了。”为首的看起来就是这位站在床头翻看溶液瓶的医生,“我是医院的教授尼通,易……呃,就是过来检查一下你的恢复情况。”
许佑点点头:“尼通教授,我的情况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少说要十天。你的头部受到的撞击过于激烈,造成中度脑震荡,这十天必须静养,否则可能会有神经疾病风险。”他转了个头,小声对旁边的助手嘱咐了句等会再拿瓶林格液过来。
静养什么的许佑知道,不过有一点他很关心:“我什么时候可以投入训练?”
尼通蓦然记起床上躺着的人是名作战员,联邦对作战员的要求向来严格,要是长时间没有参加训练,听说要么留在原等级要么离开。前者还好,后者就太过残忍。
尼通认真看了看许佑的手臂:“你这个情况……至少是两个月,因为后腰的损伤你不能长时间训练,不然以后可能会有后遗症。”
许佑愣了一下:“两个月,这么久?”
“严格来说是三个月,但你的体质看起来还不错。这两天先不要下床,安排了人会来照顾你,病情查看一天三检,有不舒服的随时按铃。”
“啊,好。”这种贵宾式病患待遇许佑从来没体会过,一是又贵又奢侈,二是他从来都没这么大阵仗住过院,除了当初儿时的那场事故。
尼通带着人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两名护士收拾了一下昨晚还留在桌上的塑料水杯以及将病人会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最后在太阳光移到床头玻璃瓶里插着的一束假花花瓣上的时候关门出去了。
说来这些假花做得很逼真,许佑之前见过。花朵的花瓣完全跟真花看起来很像,虽然不知道触感是不是也这样,不过摸起来滑溜溜的,很薄。另外花枝是用一种纯手工工艺制作出来的,跟真实的茎秆看起来别无二致,甚至要更加完美不再有枯败之态,把属于它完美的花期拉到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