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烠是在光亮的环境中醒来的。他昨晚回来之后先洗了个澡，入睡前忽然感觉口干，不知道为什么又忽然想喝蜂蜜水这种东西，但是在他这里又怎么会有这个？

易烠喝了半杯温水，窗帘也没拉就倒在床上，一觉昏昏沉沉睡到现在。

这是通讯器第二次震动了，易烠接通的那一刻汤瑞喜而泣及：“老大你终于接了！你现在在哪啊，会议还有十来分钟就开始了！”

易烠一看时间，九点十五，他从来都没试过在工作日睡到这么晚。

“来我楼下接我。”

“噢噢……楼下？”

易烠在楼下等了大概两分钟，一辆脉冲车以几乎是冲刺的速度从街道的尽头过来，然后“喀拉”一声停下。易烠上车，汤瑞一个调头就往原路返回。

“老大，你昨晚是喝太多了今天不舒服吗？我那还有一点奶蓟草的茶包，等会给你泡一杯。就是没有糖了，喝着会苦。”

易烠打开光幕快速浏览了一遍收到的工作文件：“好。”

一路疾驰，距离会议还有三分钟，易烠到了自己办公室。盂在这里等很久了，见易烠来急忙给他递上需要拿去会议室的文件。

“易中校，我都准备好了，您直接过去就可以。”

易烠看了他一眼，余光发现放在办公桌上的一个保温杯，通体银色，杯口还有一道黑色的包围线。

“这是谁的？”易烠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杯子。

盂回头一看，也是有些疑惑：“那个我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不是易中校您的吗？”

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时间，易烠转身出门：“先不用管，放在那就是。”

高塔里的三间大型会议室坐满了人，其中最大的那一间被分为了三部分。左边坐着的是作战员，右边坐着的重甲人员，中间则是指挥使，他们都是这批新人中能力的中上者。

各位独立作战员和Ⅱ级指挥使已经就位，易烠进门的一刻，全场目光历史性重演般聚集过来。

等易烠入座，坐在边缘位置的汤瑞把桌上的一个杯子往旁边传过去，是白色的。

“欸，白哥，给我们老大。”

白谦看了一眼，拿着杯身又往下一个人传过去。就这么一路传了有五六个人，易烠才拿到这杯奶蓟草茶。

他随意喝了一口，拧好杯盖重新放在桌面。灯光下的白色杯子蒙蒙发散出一层光，看起来显眼，但是落在某些人眼中，却又是扎眼的。因为不是他送过去的那一杯。

会议室的大屏光幕亮起，会议开始。

“简单说两句。”任岩珂扫了眼前面的数百号人，“这次实战化的统一模拟训练到昨天结束，这段时间你们表现出来的战术素养基本扎实，能突破体能极限，熟练运用战术协同，跟部门的配合程度也基本达到预期目标。特别是你们在陌生环境实战模拟下的协作表现和临场反应能力，值得肯定。”

“但是模拟终究是模拟，我知道你们会有人存在感受到的只是模拟痛感不是真的生命垂危的侥幸心理。我要提醒你们，未来战场瞬息万变，异变物的改变永远都是未知数，绝不要掉以轻心，希望你们能对得起基地和联邦，也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任岩珂讲话的过程，易烠看着眼前的还是处于初春枝头新芽状态的人，他们眼中的兴奋和期待是最不明白当下处境的表现。

易烠接过任岩珂的话：“补充几组数字。联邦自十年前开始，死亡率从32%维持到现在的21%左右。中区联邦，作战部平均每年的死亡人数为61，其中E级以下人数占其中的70%。指挥部平均每年死亡人数为14，基本是外勤指挥导致，少数为异变物入侵临时指挥室导致。重甲部平均每年死亡人数为70，全部都是抵挡入侵异变物牺牲。”

三间会议室，另外两间原本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在此刻全部消失。每个人眼中的期望黯然，剩下的只有严肃。

“今后的每一次实战都不是模拟，希望你们明白战事的残忍，时刻保持应有的理智。”

易烠这番话让他们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寂然，每个人心里像凛冬寒风刮过枯枝，只剩下枝头悬挂的冰锥，沉重而摇摇欲坠。

“死亡的原因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不听指挥，肆意妄为，不信任队友，以及退缩懦弱。但是92%的人在这里可以能够克服所有，期望在坐所有人都能够看到自然回归的那一刻。”

春风拂过，冰锥化水滴落。总体存活率为92%，这是五大区最高的数值。

空崎卫丞作为总训练官，说了一下他们训练地具体情况，也将新的作战分组告诉了他们。前锋组，那也就是意味着这批人是作战员的佼佼者，未来独立作战的候选人。

汤瑞和白谦先一步将指挥部和重甲部所在的一批潜力股名单念了出来，听到自己名字的人，惊喜意外的同时又是一场职责的加冕，肩上似乎瞬间担负起无限责任。

“下面是表现突出被选入前锋组的作战员：白俞栋、毕啸……”

白谦额角挑起一根青筋，他搓了把脸，认命一样看向会议室的天花板。汤瑞还好心安慰拍了拍他，说这是荣誉。

空崎卫丞的声音还在继续：“……贝摩卡、邓舜、于雪莹、卢冶、朴逸、切子淳、讯浩……”

讯浩本人正捂着心脏，没忍住咽了口唾沫：“我的天终于念到我名字了，还以为没这个荣幸。”

他看了眼身后：“别老盯着前面卷王，绝对有你。”

鉴于这几天许佑疯了一般的训练，讯浩对许佑的佩服那是打从心底的。天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什么，练得活像不要命的。

许佑的目光自从易烠出现一刻都没从他脸上移开过，但是他们不曾对视过一瞬。

“塞缪尔、许佑、祝禾。”空崎卫丞停下，以上就是前锋组的三十人。

易烠自若低头看着文件上的一个个人名接连被叫出，没什么遗漏的，再等任岩柯说完几句话，这场高塔会议就能结束了。

他转动了一下笔尖，在文件下的空白处打上一个勾。会议室里的讲话声很清晰，外面的杂音也几乎都被隔绝。易烠拧开杯盖又喝了一口茶水，眉头微耸，口中的苦涩感愈发浓郁。

“……今后基地的安危就交到你们手中，我们……”

“轰——！”

蓦然，巨大的一声爆响像是从封闭空间中爆发，沉闷剧烈，所有人还以为是自己幻觉的时候，来自研究所惊心动魄的警报将他们彻底拉回现实。

“怎么回事？！”

“刚刚是爆炸吗？”

“声音听起来很近，我怎么感觉就在基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