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着一根红绳,绳上挂着个小小的铜铃铛。
随着他动作,叮铃一声。
好怪。一个大男人戴铃铛。
可是真的好好看啊。再看两眼。
“他俩?”
待到安顿下来,小吴娘子在灶房里帮阿爹烧火,小声问,“真是兄弟?”
“表亲。”老吴解开柴捆,“小郎君说是来寻亲大哥的。”
小吴娘子往外头张望一眼。
“阿爹,”小吴娘子往灶坑里添把柴,“我怎么瞧着,人家当哥哥的,反而像是个受气的?”
“二娘!仔细口舌!”大吴娘子打她一下,“快去把西面收拾出来!”
小吴娘子抄着手出去,晚间,老吴特意腾出后院最好的两间厢房。
“二位,”老吴笑道,“家中地方小,我看二位既然是表亲,小郎君也是行伍里闯过来的,若是不嫌弃,这西面大些,还暖和,不如……”
他是好意,想省一间房给大女儿堆杂物,又觉得这两人关系不错。
“一间。”盛尧刚想说行,省钱办事。
“两间。”谢琚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习惯与人同室。”
说什么怪话呢!盛尧觉得别苑里每天黏在她案几旁边的鱼,委实没有资格说这等话。
见他又认真的很,盛尧只得与他圆场:“给他那间小的吧。他……睡觉不老实,爱梦游,我怕半夜遭他砍了。”
老吴笑了一下,看这斯文的俊公子,虽然佩着剑,却实在想不出他能怎么砍人,但也不好多问,只得依言安排。
……
可惜“分房”分了个寂寞。谢四公子,又是把自个儿的屋子当成了摆设。
天不亮,小吴娘子起来生火,就看见那个人影已经坐在少年的房门口了。也不叫门,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不晓得哪里来的一卷细帛,借着晨光看。
待到里面动静,像是醒了,门一开,他便熟悉地闪进去,回手将门掩上。
“繁昌是个好地方。”
盛尧见他进来,却一动不动,抱着短剑,倚着窗户发呆,
“靠水和山,左右都能活,不比中都和岱州,战乱一起,人跑也没处跑。”
谢琚觉得她这话说得很是萧条,刚刚想要安慰她些什么,就听身后叩门。
“用饭了,贵人。”小姑娘声音清清脆脆的。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粟米粥,旁边一碟子腌得发黑的咸菜疙瘩。
“昨晚不是给了两间房么?怎么今早就在一个屋里起了?”
盛尧尴尬,哪能解释这是为商议平原津的大事。
“挤一挤,暖和。”谢琚头也不抬。
小吴娘子哦了一声,见盛尧好说话些,眼珠子又转了转,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凑过头,很是直白地问道:
“那……你们俩,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呀?”
“噗——”
盛尧刚喝进去的一口热粥,差点全喷出来。
她呛得惊天动地,满脸通红,指着小吴娘子:“你你你……你一个小姑娘家家……”
“我在下面。”
谢琚将那细帛丢到旁边,神色冷淡,毫不犹豫。
“我这表弟,别看身板小,睡相却霸道得很。我若不让着些,这一晚上怕是都要被踹下去了。”
盛尧瞪大眼睛。
是这个意思吗。
但小姑娘被他这平静得令人发指的态度顶了回去,怔了一怔,叹口气。
手脚麻利地把粥碗推到两人面前,小吴娘子托着腮,愁眉苦脸地盯着盛尧的脸。
“二位贵客,”她犹豫了一会儿,“你们若不嫌弃……看看我阿姐吧?”
盛尧不明白:“看你阿姐做什么?”
“娶了啊。”小吴娘子道。
“啊?”
“我看郎君虽然成了亲,但又与公子同处,既然说家中发妻脾气不好,那想必是个没福气的。”
谢琚眉毛一挑。
小吴娘子指指门外,“我阿姐可能干了。劈柴、烧火、做饭、缝补,样样都行。而且脾气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屁股也大,能生养。”
盛尧哭笑不得:“小妹妹,我们真的是……”
“郎君,”小吴娘子急急打断她,“您别嫌弃。这要是换了太平时候,我阿姐这样的好把式,那也是不用愁的。”
她又打量盛尧,忽然伸手比划盛尧的肩膀。
“郎君长得俊,身板却薄。现今倘或是个姑娘,长成您这样的……就得快快寻人去嫁了。”
盛尧觉得手上被人攥得疼,正要哎呦一声。
“哪怕是嫁给瘸子瞎子,只要是个男人,能领个婚契。”
“不然,”小姑娘眼中垂泪,“要被王公当作采女征发走了,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