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凭什么没灵根之人便要孤苦一生。”
“魔修也好,仙家也罢,凭什么能畅游天地百年?”
“所谓灵根,真的公平吗?”
“为什么,不许我们反抗?”
无心收了力气,邢临整个人脱水般重重摔在地上。
“世间诸事,不是所有,都能有个因果。”
无心说完没回头,只是淡淡嘱咐山尘收拾后事,审问众人,联系玄天宗,便径直离开了。
山尘想去追,却被绛云拦住。
“先让她一个人静静。”
远处的风吹荡着无心有些凌乱的发丝,黑夜渐渐退于幕后,日头从遥远的山脉赶来,将人照得昏昏欲睡。
富贵在她怀中打着哈欠,冷不丁听到无心开口:“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富贵没有说话,一人一剑就这般在崖边坐着,看着山间清风从耳边经过,空留一地念想。
昔人已化清风去,此地只余旧念想。
无心坐在自己和师父的秘密基地里,回忆着百年前的时光。
越回忆,越悲伤。
说是秘密基地,其实只是一处断崖。
无心偶然发现断崖可以望到北方连绵的群山。
师父便在此处稍稍设了阵法,将它打造成无心一人的修炼场所。
断崖每日都有四面八方的风经过,他们为年少的无心带来了外界的消息。
风抚平了她的悲伤,师父见证了她的苦修。
时光流逝,断崖承载着少女心事,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将师父永远留在那场大战中。
她猛然发现,她从未接受师父的离去,这阴雨伴随着她,将内里浸湿,将心泡得软烂。
只等外界稍稍生起荆棘,便扎得鲜血直流。
富贵没说话,其实无心在进门前便察觉到有人在远处用水镜窥探。
“以剑化形,以镜为引,万里景象,须臾可见。”
无心将头靠在树上,喃喃道。
这是师父独创的功法……
谁在用这功法偷窥他们?答案不言而喻。
无心闭眼听着树干内部灵力的流转,仿佛安魂曲,将她的灵魂带往地底。
良久,富贵感到眼前投下一大片阴影,无心迎着正午的烈阳,站了起来。
“走吧。”
几大宗门收到魔族的消息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直到众使者纷纷赶来,看见稷下王朝满地狼藉,奄奄一息的文王时,才彻底傻了眼。
月渊听到玄天宗长老喃喃道:“这修仙界,怕是要变天了。”
只是让众人疑惑的是。
稷下王朝的统治者,文王也就是大长老,是个彻头彻尾没有灵根的凡人。
但不知为何,竟也能够修炼到如此境界。
教内其他人的盘问紧锣密鼓地进行,得到的答案却让人心惊。
他们一致交代,圣殿与教主有秘法,可依靠混沌之魔,让没有灵根的人也能修行。
只要得了上面青眼,便能和其他修仙者一样。
这事太过荒唐离奇,可文王又是活生生的例子。
没人愿意承认,没人知道该怎么做。
对混沌之魔的恐惧席卷而来,将修仙者的骄傲踩得稀碎。
几大宗门联手将此事压了下来。
他们不得不承认,凡人对于修仙一途的向往是炙热的。
若此事当真泄露出去,有人发现依靠混沌之魔,没有灵根也能修行。
届时升仙堂与各宗门进退维谷,才是真的天下大乱。
传信在无心手中飞快掠过,她淡淡扫了眼,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绛云将霜寒的事情抖了出来,玄天宗紧急召扶光仙君的弟子回宗。
看样子,宗主真慌了。
也对,玄天宗靠着扶光仙君的遗志坐稳几大宗门头把交椅。
若当这祸根是从宗内出现的。
那玄天宗在修仙界,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无心慢悠悠地往回走,她步子散漫,却看不出悠闲。
脚步在一处院落前停下。
院中的梨树从墙边溢出,片片雪白的梨花簌簌垂下,将朱红的垂花门衬得格外好看。
无心定了定脚步,站在几步外的青砖石板上,望着倚靠在台基前的人,恍然有种隔世感。
他一身墨色道袍,几枚银制纽扣将袖口处微微收拢,贴着腕骨,格外好看。
他神情哀伤,唇线轻抿,偶有花瓣擦过肩头,可他浑然未觉,只静静立着,望着路口来人。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二人,身影重叠间,静的仿佛能听到梨花坠地的轻响。
良久,山尘走下台阶,他试探上前,拉住无心冰凉的手,小心地贴在胸前。
半晌,犹豫道:“饿不饿?”
无心哑然失笑,没承想隔了这么久,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她摇了摇头。
许是见到无心回应自己,山尘眸色微暗,将人搂入怀中。
他在梨花树下站得久了,道袍上沾了些许梨花的香气。
萦绕在无心间鼻尖,使她有些看不真切。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