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瑜昏昏沉沉地从朔玉床上醒来,迎接她的,是爬满符文的墙壁与四肢的锁链。
她试探地动了下,发现自己被上了束仙咒,根本无法发力。
她两眼一翻,平静道:“要杀要剐,给我个准话。”
暗处一中年男人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瑜。
“司命大人的性命,可是教内一等一的大事。”
“理应保护。”
柳瑜在暗处翻了个白眼,冲着男人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摇晃着自己的铁链:“这就是长老说的保护?”
“教主大人批准的?”
提到教主,那男人好似发了狂般,将整个暗处跺得震天响。
柳瑜皱着眉头向后退,她最受不了这货动不动发怒的样子。
“你还有脸说教主!”
“还有脸说!”
男人朝着柳瑜吼道。
柳瑜敷衍地道歉:“嗯嗯……我的我的。”
她没有悔意,只有无穷无尽的不耐烦。
“教主大人为了救你,负伤严重,此次已经回雪域闭关了。”
“都怪你,教主马上就要冲击九重天,此次负伤,又要停滞了!”
这屁话柳瑜听过无数次,不外乎教主大人要冲击九重天,教内应当齐心协力云云。
夭寿哦。
她就没见教主成功。
她初次见教主,就是这副八重天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长进没有,身上那股死气更明显了。
柳瑜面上不显,内心白眼已经要翻到天上去了。
她敷衍地点头,面上没什么起伏,却还要装作忠诚的样子。
她心不在焉地欣赏着自己刚做完的蔻丹,慢条斯理道:“是我不好,是我莽撞了。”
长老的怒气并未因她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缓解,他指着柳瑜,大有喋喋不休的架势。
“都怪你,你非要讨个什么公道。”
“我前些日子便让你回昆吾,你倒好,被人抓了个正着。”
“若你肯听从指挥,早日归来,教主何故受此无妄灾。”
“都怪你,年轻气盛,心中没有大义,更没有献身的决心。”
“你留在此处,好好反省,莫要坏了规矩。”
“若教内人人皆同你这般,何时能成就霸业?”
这番说辞,柳瑜早都听腻了。
耳根子里全是大长老喋喋不休的废话,平白让人嫌恶。
她莫名想到无心。
那个认真听她说话的小姑娘,聪明是很聪明的,就是某些时候,偏执得可爱。
大长老发现了柳瑜的反常,过度的神游使得她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
大长老一把薅住柳瑜的头发,凑到她身前,恶狠狠道:“别不识好歹。”
“教主大人救你,可不是让你在这里发呆的。”
“要懂得知恩图报啊!”
柳瑜伤势未愈,此刻被人拽住,直接甩到了地上。
眼看大长老想继续发难,柳瑜顺势倒下,半真半假地威胁:“大长老可要想清楚,你这一脚踹下去,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如何向教主大人交代?”
“到时候祭品有什么闪失,仪式失败,教主的霸业,可就无了……”
二人对峙不下,最终还是男人先妥协。
他将手往虚空中一甩,愤愤道:“那便希望司命大人,好好履行祭品的职责,不要再为了一些无所谓的事情乱跑了。”
男人恶狠狠地拍了拍柳瑜的脸,拂袖离去。
柳瑜对他的态度见怪不怪,她起身,靠在冰凉的石壁上。
寒冷顺着脊背蔓延,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灵囊袋,眼中流露的温柔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不知道无心,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留给她的小礼物。
话又说回来,那人是扶光仙君,山尘是不信的。
至少,扶光仙君的功力,远在此人之上。
可无心被突然来的霜寒打乱了思绪,无暇思考。
山尘只得先顺着她,待她平静之后,才解释道:“我认为,那黑衣人是扶光仙君的可能性很小。”
无心似乎是早有预感,她沉默不语只平静地听着。
“首先,扶光仙君本人,不可能那么弱。”
“即使是受伤修为跌落,也不应当如此狼狈,与你我二人打得有来有往。”
事实上,此人应当从未修炼到过九重天。
在对弈中,山尘的修为与灵力将他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即使岁月变迁,山尘依旧记得。
他记得扶光仙君对无心的好,记得他将无心抱在怀中小心地哄,记得他温和地笑。
那是无条件的爱,不会因无心的成就而改变。
“那绝对不是你师父。”
“师父不会因为你成就了什么而爱你,因为你是你,他就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我也是。”
山尘漂亮话张口就来,哄人的话愈发娴熟,无心被他哄得心里发痒,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
“你竟会哄人。”
山尘刚想解释,便听无心继续道:“我知道。”
她点头,平静地开口:“醒来之后,我便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