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入森林使劲往前跑,哪怕不知道前方有没有危险,他宁愿困死在森林里,也不再要回去。
“小魅魔,你跑什么?”姐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她瞧见拼命往森林里钻的伊桑,跟了过来。
魅魔气喘呼呼,头也不回,“不关你事。”
“来喝口水吧,你再往里面跑就出不去了。”
她没有说谎,伊桑意识到。
他迟疑地过去喝了口水,里面还有蜂蜜,是甜的。
这位姐姐说了好几话,都是真话。
她说,可以跟她回家暂住。
姐姐芙林得到了他的认可,就凭字字真心,句句真诚。
芙林是家中长姐,不仅有四个弟妹,还有三位生病的祖父祖母,幸好父母健在,是赫赫有名的白莺家族中的花匠,每月薪水勉强覆盖九个人的生活开支。
对于伊桑的到来,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反而细心对待,教他把尾巴和头上的角藏起来。
那段日子,是难得的一段时光。
随后,伊桑跟随雇佣姐姐的商队游历,因为伊桑的木偶,让商队视他为香饽饽,也让姐姐的报酬往上翻了几番。
有一天,他们来到了永春镇。
这里有许多关于花朵的壁画,却闻不到花香,反而充斥着浓厚的药味。
伊桑想留下来,他喜欢这里,想为永春镇的建设出一把力。
姐姐同意了伊桑的想法,也跟着留了下来。
他们说服镇长,种下花种,想让这里再次开满鲜花,只是他觉得,这里的花有些品种单一了。但姐姐说,这种花价值千金,只有独一无二的花朵才适合永春镇。
终于,他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了。
他雕刻木偶帮助镇里的居民们,待在属于自己的居所里,偶尔出去玩玩,也会得到居民们的善待。
姐姐把小镇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喜欢这里。
直到莱恩一行人,打破了伊桑的幻想。
永春镇来了客人,姐姐第一次不让他出去迎接,甚至在他偷偷出门的时候,还被抓回来,锁在居所里。
他觉得不对,上一次被关已经是六年前了。
试探问出一句,姐姐的回答他不满意。
姐姐也说谎了。
那一夜,风云大变,他撬开门锁跑出去,发现并没有姐姐的下属劝告自己,反而夜晚休息的居民通通出了门。
他抓住一个妇女的手,“姐姐说永春镇有宵禁才能更安全,你不能出去。”
低下头的,是一双空洞眼睛,不见半点光亮,只剩一片死寂。妇女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极诡异的笑容,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伊桑,让人毛骨悚然。
被那目光一瞧,伊桑浑身发冷,心神剧颤,松开抓住妇女的手,踉跄地重重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个个居民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太诡异了,他想逃,可是却在房顶上瞧见了姐姐的身影。
他追过去,使劲跑啊跑啊,用出当年逃离魅魔城的速度和毅力,终于跑到姐姐的面前。
姐姐却已经死了。
手中死死攥住的玩偶小狼掉了出去。
落在一个男人的脚边。
那个男人手中执剑,剑上有血痕,同时半跪在地,是他杀死了姐姐。
也正因为他的肌肤沾染了姐姐的血,从而中了他一年前设下的“美梦”。
美梦起到强行拉人进入梦境的作用,是魅魔族独有的能力,这姐姐要求他设下的,说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与她并肩作战。
伊桑当然愿意帮助姐姐。
姐姐运输货物的工作,总会遇到一些歹人。
他也为姐姐和一些姐姐的下属植入防止被控制的符文,只不过符文的能力由自身强度决定,也属于帮助姐姐的范畴之内。
但他万万没想到,所谓的遇到歹人是荒谬的,姐姐才是万恶的歹徒。
——
听完他的叙述,莱恩只有一个问题:“你是半个月前发现芙林在说谎,那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吗?”
伊桑哭着说了太多太多话,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喉咙又干又涩,说话断断续续,“是的,在此之前她没有说过谎。”
莱恩沉默地望着伊桑,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开口,“夜莺族里有一种花,名叫迷真花,吃了它说出来的话就是真话,无论再高超的辨谎者都识别不出来。”
“镇长曾说,在你的居所花园里,有这一类花。”
听到莱恩的话,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最后一点幻想、最后一道底线,也在此刻彻底崩裂。
姐姐一直在骗他吗?
震惊都变得麻木而沉重,他双腿一软,在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之前,被安德烈抱起。
感知到温热的拥抱,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流下,脊背微微弓起,身体在哭泣中轻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