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就不该听小崽子的怂恿，一人一勺蜂蜜，关火的时候，安德烈还又添上一勺，想着这勺算他的，结果汤甜得咽不下去。

无论是谁的蜂蜜，莱恩都只吃上一口。

莱恩瞥过他一眼，没再追究，只是再盛一勺汤吃进嘴里。

眉头紧皱，咽不下去。

“别喝了，真的。”安德烈端起汤，像端起一件赃物，想直接从窗台上扔下去。

莱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蹙起眉头，“你这是……”

他专门给安德烈选的衣服脏了，换成一身完全不合适的廉价衣物，不知道是哪个精灵送来的。

身上的浅亚麻色裤子短半截，露出一截脚踝。毛衣是精灵族常见的编织样式，领口却紧紧勒住他的脖子，让安德烈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手稍微伸展，腰间锻炼得当的肌肉就会露出来。

莱恩这才发现，端汤进来的安德烈一直僵持着站立的动作，怕是轻轻一动，脆弱的布料会裂开。

他的手臂放桌面上撑住脑袋，无语地按了按太阳穴，视线在即将勒死的颈部停留，“我就睡了一觉，谁欺负你了？让你去扮演衣服都穿不上的稻草人？”

“精灵族的人没有跟我同高的，这是葛瑞丝女士好不容易找来的衣服。”安德烈轻轻扯一下领子，不敢扯坏。

莱恩注视他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忽然起身，走到屋内一角的旧木衣柜前，拿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深灰色的长裤，质地柔软的浅色衬衫，还有一件毛线外衣。

他把衣服塞进安德烈怀里。

“换上。”穿得太寒酸了，莱恩嫌弃他丢人，“别穿这件破烂衣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碍眼。”

安德烈比对手中衣物的尺寸，抬眼看向莱恩。

这尺寸……未免太合他的身材。

不不不，简直是量身定做。

莱恩没理会安德烈的目光，走到门口，“快点的，我已经闻到肉香味了。”

安德烈不再多问，迅速换上衣服。

裤子长度恰好，衬衫肩线妥帖，外衣穿上也能活动自如，每一寸都契合他的身材，仿佛本就属于他。

等他换好衣服走出房门，莱恩已经在楼下逗小孩玩。

薇拉丢下美味的饭食，扑进莱恩怀里，而小狼崽凯瑟腿已经迈出八百里，嘴筒子还怼在瓷碗里，试图一口气吃完。

银月猫矜持地舒展身体，一副吃饱的、毫不在意莱恩下来的模样，流光溢彩的瞳孔却一直看向莱恩。

然后，银月猫装作不经意问：“你，身体还好吗？葛瑞丝妈妈是治疗系。”

那点小心思，莱恩清楚：“还不错，你呢？”

“我又没有出什么力，当然好。”

银月猫想示好，又碍于矜持骄傲的性格，说完话迟迟不想离开，始终保持在离莱恩一米的距离。

莱恩抱起薇拉揉揉肚子，放在银月猫身边，趁机抚摸银月猫的脑袋，他早就想摸银月猫如月色荧光一样的毛发了。

“我也要，莱恩！”

狼崽子凯瑟终于在美味饭食和莱恩之间做出决断，沾着油光的嘴筒子，朝莱恩奔来。

“乖，都乖。”莱恩揪住凯瑟的后颈，拒绝蹭上油污，给小崽子们整齐放一排，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都回去吃饭吧。”

烤得金黄的面包，冒着热气的蔬菜浓汤，一碟新鲜浆果，以及两盘切块胡椒味牛肉。

葛瑞丝给自己端来一盘蔬菜沙拉，“莱恩，你真的改成这个名字了。”

“没办法，墨菲斯代表前任魔王，顶着这个名字出去太过招摇。”

温酒下肚，活着的感觉回来了，莱恩叉起一块牛肉，软糯正好，肉香味弥漫在空腔中。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莱恩都没有回头，拿起一块金黄面包抹上浆果，咬上一口，再喝浓浓的蔬菜汤，味蕾和肚子都极其满足。

虽然莱恩没看安德烈，但葛瑞丝看见了，一眼就看见他身上穿的衣裳。

葛瑞丝还记得，这是一百年前莱恩亲自买的，当时他刚从时间缝隙里出来，身体还有些虚弱，埃利亚斯就把他接回精灵山谷养身体。

那时的莱恩，整天都欢欢喜喜地，一点魔王的架子都没有，还会陪葛瑞丝去市集，这套衣服就是在隔壁部落的市集买的。

葛瑞丝问过，为什么要买一套不合身的衣服，这套明显过大了。

莱恩神秘靠过来，眼里满是喜色，说过段日子他要带一个人回来。

她和埃利亚斯猜测是，铁树开花，好事将近。

就这样等着等着，等到莱恩养好伤回魔族，等到魔族再次和光明城发生冲突，莱恩上了战场。

那一天里，传出魔王墨菲斯的死讯。

再过十天，埃利亚斯暴毙在山洞里。

那是一个隐蔽的山洞，里面搭着一个祭台，符文涂满整个山洞，以血为颜料，以死换生，埃利亚斯以命换命，让墨菲斯复生。

再后来，墨菲斯从万人坑里爬出来，失魂落魄地回到精灵山谷，面临的是恩师的尸体。

他为埃利亚斯哀悼完，就离开了，一百年里再没有踏足过精灵山谷。

葛瑞丝从没有责怪过墨菲斯，为自己的学生而死，这是埃利亚斯的选择。自从墨菲斯父母离世，埃利亚斯就是这世间最想让莱恩幸福的人。

这件衣物，在一百年后取出来，莱恩是放下了吗？

“怎么了？”安德烈察觉到葛瑞丝的目光，奇怪道。

葛瑞丝：“没事，你这衣服挺合身的。”

“是合身。”安德烈不觉得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