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还是这般……体恤下面的人。”赫鲁弓着腰，试图凑近些说话，脸上挤出近乎谄媚的笑容。

“自从您退位，魔城那边规矩都乱了套，几个大族争得厉害，像我们这种下面的小部落，日子难熬啊……我们只能什么活儿都得接，不然全族老小就得饿肚子。这个新任魔王维泽尔，能力不足，远不如您在的时候，那时我们好歹有条明路走。”

“我早就退位了，不必再言，你也无需再叫我陛下。”莱恩用手指梳理凯瑟背上的毛。凯瑟平静许多，也不再掉眼泪，脑袋埋进莱恩怀里。

“在我们部落心中，还有那好几个大族，您一直都是我们的陛下。”

赫鲁的一番话，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明确告诉莱恩，旧日权力的余温永远在燃烧着，从未熄灭。

“心里有我又能怎么样？我无法为他们做出什么事来。”莱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现在这样乱下去，迟早要见血，可能死得更多……”

“那就让他们去打，去争，去死。”

莱恩打断他的话，声音里透出冰冷的厌倦，“流的血还不够多吗？堆的尸骨还不够高吗？魔族与光明城打了上千年，魔族内部又不知道乱了几百年，我不想拿你们的，或者其他的什么部落大族的尸体铺就我成王的路。”

“那个座位，谁爱坐谁坐，谁爱争谁争。我如今志不在此，如果你还要提这个话题，我就请你们滚出去了。”

他的视线扫过赫鲁紧张的脸，最后落回熟睡的幼崽身上。

“是，我明白了，墨菲斯陛……不，莱恩大人。”赫鲁看着莱恩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和那双再无波澜的眼睛。

日头最鼎盛的时候，佣兵们已利落收拾好疗养院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的餐桌供不下六个人一起用餐，赫鲁招呼他的手下去厨房吃，包括那名倒霉的治疗师兼职厨师。

薇拉尝了一口烤肉，狐狸毛抖动起来，“好香啊，莱恩也快尝尝。”

吃了一碗又一碗美味肉汤的凯瑟，还是要说一句：“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薇拉哼过一声，“嘴犟。”

“对了，莱恩大人，您在这人烟稀少的偏僻地隐居，恐怕不知道一件好事呢。”赫鲁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笑得猖狂，“现在光明城那位圣骑士长，据说彻底没了音讯。上面还没贴布告，但光明城里都传遍了，说他肯定已经死了。”

莱恩的目光看向沙发上的安德烈，没接话，让他去继续说。

“哎哟，他要是真死了，您可报仇啦。魔族也少了一个大威胁，这几天举城欢庆，都高兴得上街跳舞。”

“呵，死了也挺好。”莱恩肯定道。

“他就该死！”赫鲁差点拍桌而起，要不是反应过来对面坐着前任魔王墨菲斯，怕是桌子都要掀掉，“这人自从坐上圣骑士长的位置，就与您处处不对付，您带军征战，与他打了上百年也只有两败俱伤的结果，真是碍事极了。现在死了，正好，除了对光明城不利，其他势力都摆手叫好……”

莱恩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赫鲁还没有消气，越说越起劲儿，“他那名字也极其难听，叫什么‘安德烈’，这破名字街上一抓一大把。”

莱恩：“……”

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凯瑟突然道：“我妈妈也叫安德烈。”

话音刚落，莱恩暗道不妙，也不知道赫鲁见过安德烈没有。

赫鲁的目光陡然投向沙发，气氛霎时间沉默了一会儿，谁知五大三粗的赫鲁用粗糙手掌抚摸凯瑟的脑袋，“那肯定是同名啊，小狗崽子，你爸爸可是一只灰狼，跟不近人情的圣骑士长比，可好太多了，更何况……”

他闭上嘴，不是因为莱恩的目光，而是他隐约觉得莱恩和安德烈的关系不一般。他神圣的魔王陛下居然会照顾别人，除了恋人还能是什么关系！

同性恋不难见，但是找个有孩子的男人，莱恩的口味倒是奇特了点。

为此，莱恩还渴求安稳度日，只能说小白脸是长得不错，就是年龄再小点就好了。

哪怕是男人，他尊敬的魔王陛下也该享受世间最健硕最年轻最帅气的男人。

莱恩不知道赫鲁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觉得赫鲁这一群人饭量太大，微薄的储存量难以支撑九张嘴，琢磨着早点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