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想，他应该斥责她的。他应该告诉她，她这么做是错的，是违逆神的旨意，是会受到惩罚的。

但他在那一刻，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想起了萨麦尔那张空洞的脸，想起了那个把自己关在宫殿里、日渐消沉的天使长。

萨麦尔怕，所以什么都没做。

可莉莉丝呢？她不怕吗？

她当然也怕，可她还是做了。她宁可冒着被惩罚的风险，也要反抗那个被注定的未来。

米迦勒甚至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对于这个他从未认识过的莉莉丝。

“你……”他半天才张开嘴，“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莉莉丝点点头，微微一笑，“我知道。”她说，“雅威会发现是我做的，然后我会受到惩罚。可能是被贬，可能是被囚禁，可能是被……我不知道。”

“可至少，我试过了。”

反抗那个被所谓神谕注定的命运。

米迦勒想。

“那你现在来找我。”他问，“是想让我帮你以后都离开伊甸园？”不然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莉莉丝为什么会来找他。

“不需要，殿下。”莉莉丝说。

米迦勒意外。不需要？那她来找他做什么？

莉莉丝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看着米迦勒，无奈的摇摇头。

“我来找您。”她说，“是想请您帮我关注一个人。”

“谁？”

“……”

莉莉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着。

米迦勒也等着他，须臾，她终于抬起头，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萨麦尔。”她说。

“我知道他最近……很不好。”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我听说他把自己关在宫殿里，谁都不见，越来越消沉。”

米迦勒：……

莉莉丝看着他，仿佛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

“他是不是……很糟糕？”她问。

米迦勒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欺骗她，点了点头。

莉莉丝的睫毛颤了颤，唇边流露出一丝苦笑。

“殿下。”她说，“如果我后面做了什么，请您一定不要让他因为自己的冲动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米迦勒一怔，隐约预料到了什么。

“你要做什么？”

莉莉丝却什么都没有说。

“殿下，您不用知道我要做什么。您只需要答应我，如果萨麦尔冲动了，请您拦住他。”

米迦勒盯着她，瞬间涌起不祥的预感。

“莉莉丝。”直觉告诉他，他现在要是不拦住莉莉丝，莉莉丝真能给他做出点什么在他承受能力之外的事情。

“你到底要做什么？”

莉莉丝很坚定的摇摇头，“我不能说。”她说，“说了，您就会为难，您就得选边站。我不想让您为难。”

“您对我很好。”莉莉丝说，“您是第一个……在我被送去伊甸园之后，还愿意关心我的人。您刚才问我是不是想让您帮我离开伊甸园，您愿意帮我，我很感激。”

“所以我不想让您为难。”

莉莉丝看着他，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容，比米迦勒见过的所有都温柔。

“殿下，“您就答应我吧。很简单的事，如果萨麦尔冲动了，您拦住他，别让他做傻事。”

这是她唯一的愿望。

“那你呢？”米迦勒问，“你怎么办？”

莉莉丝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她轻声说，“我早就想好了。”

无论什么样的结局，对她来说，都比永远困在伊甸园里面要好。

“……”

“莉莉丝。”最后的最后，米迦勒只能这么说，“保重。”

莉莉丝同样的微笑。

“殿下。”她说，“谢谢您。”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米迦勒终于回过神来。

他整个人靠在椅子里，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睛望着某个不知道的角落发呆。

“……”

米迦勒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出来。

“我早就想好了。”

“无论什么样的结局，对我来说，都比永远困在伊甸园里面要好。”

“如果萨麦尔冲动了，请您拦住他。”

米迦勒苦笑，他拿什么拦？他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还去管萨麦尔？

可那是莉莉丝唯一的要求。

“……”

米迦勒把脸埋进掌心里，狠狠的搓了搓。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