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尔没说话。

别西卜的眼睛却眯了起来，他看了看路西菲尔，又看了看阿斯蒙蒂斯，忽然开口。

“米迦勒？”他冷笑了一声，“米迦勒未必会站在我们这边。”

阿斯蒙蒂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今天也看见了。”别西卜突然冷笑一声，说，“在神殿里，米迦勒那脸色。他是沉了脸，但你仔细想想，他是因为什么？”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因为……父神给亚当神血？”

这事情应该没有哪个天使会不在意吧？

“不对。”别西卜摇头，“他沉脸是因为殿下。”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

萨麦尔看看别西卜，又看看路西菲尔，“殿下？”

别西卜点点头，往路西菲尔那边倾了倾身。

“殿下当时的神色，我们能看到，米迦勒也肯定能看到。”

萨麦尔皱眉，“看见了又怎么样？”

别西卜看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白痴。

“看见了，他就知道殿下对这事儿有反应。”别西卜说，“他那个脸色，是在看见殿下有反应之后才沉下来的。他关心的不是父神给不给亚当神血，他关心的是殿下怎么想。”

阿斯蒙蒂斯在旁边听着，脸色有点不好看，不过并没有人注意

“你的意思是。”他说，“米迦勒那脸色，是因为殿下不高兴，他才不高兴的？”

“对。”别西卜说，“他就是这么个人。你什么时候见他因为别的事儿变过脸色？米迦勒那主儿，平时多懒散啊，什么事儿能让他上心？除了殿下的事。”

萨麦尔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米迦勒平时确实挺懒的，开会能躲就躲，议事能推就推，整天不是在自己的离火殿待着，就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能让他变脸的事儿，确实不多。

但……

“那这不是好事吗？”萨麦尔说，“他对殿下亲近，那殿下要是对这事儿有意见，他不就站咱们这边了？”

别西卜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

“怎么简单了？”

别西卜叹了口气，像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阿斯蒙蒂斯：“萨麦尔，你想想，米迦勒对殿下亲近，这事儿不假。但亲近归亲近，立场归立场，两回事。”

萨麦尔更懵了，他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和别的天使打交道的性格，米迦勒这种天天上蹿下跳的主儿就更没了解了，“两回事？什么意思？”

阿斯蒙蒂斯看他那样，也叹了口气。

“行，我给你掰扯掰扯。”他说，“米迦勒对殿下亲近，这事儿谁都知道。但你想过没有，米迦勒对父神是什么态度？”

萨麦尔愣了一下。

对父神的态度？

米迦勒对父神……

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怎么注意过。

阿斯蒙蒂斯见他不说话，继续说，“米迦勒有父神的血脉，是父神亲口定的继承者。父神对他，那也不是一般的好。你去问问，整个天堂，除了殿下，还有谁比米迦勒更受父神宠爱？”

萨麦尔不说话了。

“所以你看。”阿斯蒙蒂斯说，“米迦勒夹在中间。一边是父神，一边是殿下。他亲近殿下不假，但他对父神就没有感情？父神对他那么好，他能说翻脸就翻脸？”

别西卜在旁边点头，“阿斯蒙蒂斯说得对。米迦勒那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里有数得很。他不会轻易站队的。”

他又看向路西菲尔。

“殿下，今天这事儿，米迦勒肯定注意到您的态度了。”他说，“但他注意到是一回事，会不会因为这个就跟咱们站在一起，那是另一回事。”

路西菲尔没说话，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别西卜也不在意路西菲尔不回话，继续说，“您想想，米迦勒会怎么做？他肯定知道您对这事儿有想法，但他也会想，父神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拿了父神的血脉，受了父神那么多年的宠爱，他能一点都不在意父神的想法？”

萨麦尔在旁边小声说，“那也不能这么说吧……米迦勒跟殿下是一魂双生的，那关系能一样吗？”

说到底，米迦勒和路西菲尔，还有雅威比起来，谁跟谁亲近，还真不一定。

“我没说一样。”别西卜说，“我是说，米迦勒不会那么简单地选边站。他会在中间权衡，会想办法两全其美。”

阿斯蒙蒂斯对此表示赞同，“对，他就是这么个人。你看他平时，什么事儿都不出头，什么事儿都不表态，为什么？不就是不想得罪人吗？”

萨麦尔这下差不多明白了。

“所以米迦勒今天虽然脸色不好看，但那是因为殿下不高兴，他跟着不高兴。但真要他做什么，他不会轻易动？”

“对。”别西卜说，“就是这个意思。”

他看向路西菲尔，“殿下，所以我说，让米迦勒去盯着伊甸园，未必是好事。他不会听咱们的，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想的是怎么让您和父神都满意，而不是怎么帮咱们。”

路西菲尔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让萨麦尔去。”

“对。”别西卜说，“萨麦尔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让他盯着，他就盯着，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自己想太多，也不会想着两全其美。”

萨麦尔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抽了抽眉毛，也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阿斯蒙蒂斯笑了，“别西卜，你这话说的，萨麦尔要是听不懂，还以为你骂他呢。”

别西卜翻了个白眼，“我骂他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萨麦尔心思简单，让他办事最靠谱。”

萨麦尔摸了摸鼻子，“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

“是好话。”阿斯蒙蒂斯拍他肩膀，“真的，夸你呢。”

萨麦尔看看他，又看看别西卜，最后还是选择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