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他却还是从路西菲尔的话里面听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他心里那点尴尬和别扭忽然就散了大半，反而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就好像昨晚吃亏的，不知所措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我没生气。”

米迦勒挣了一下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真的。就是……有点不习惯。”他闷闷道，最后的话声音都快听不清楚了。

“你也知道，昨晚那样……太奇怪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握着他手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有放开他。

“……嗯。”

半晌，路西菲尔低低的应了一声，“走吧。”

……

人鱼族的庆典盛大而隆重。

位于深海的宫殿被无数发光的珍珠和珊瑚装点得如梦似幻，奇形怪状的海族穿梭其中，歌声与乐声悠扬婉转。冗长的仪式一项项的进行，人鱼王将象征权柄的王冠，郑重从交到了墨菲斯手中。

等到所有正式的流程走完，天色已近黄昏。盛大的晚宴在最为开阔的宫殿举行，珍馐美酒陈列，光影摇曳，气氛也跟着变得轻松了许多。

米迦勒好不容易摆脱了几个上来寒暄的小贵族，正想找个角落清净一下，顺便拿点吃的——虽然六翼天使从理论上来说不需要食物，但是不代表不能吃。

刚端起一杯泛着浅金色气泡的酒，一道声音就在他身侧响起。

“米迦勒殿下，今日庆典冗长，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米迦勒转头，就看到墨菲斯站在他身边，微笑着看着他。

“墨菲斯陛下。”

米迦勒已经换上了标准的外交式笑容，朝他举了举杯，“恭喜。庆典非常精彩。”

两人客套的交谈了几句，米迦勒虽然心思还在飘忽，但应对这种场合早已驾轻就熟，倒也算得上交谈甚欢。

然而，他这边在和墨菲斯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不远处那个金色的身影。即使是在这样热闹的场合，天国的副君殿下还是那样清冷疏离，淡然的听着旁人说话，偶尔才简短的回应一两句。

米迦勒正暗自嘀咕这家伙还是这副死样子，忽然间，宴会厅中央的乐声弱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清亮婉转的声音响了起来。

“路西菲尔殿下。”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米迦勒和墨菲斯的，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塞莲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款款的走到了路西菲尔的面前。她今日盛装打扮，海蓝色的长发用珍珠的束带一挽，浅紫色的鱼尾在光影下流转着梦幻的光泽，碧色的眼眸含着水光，温柔的望向那位金发青眸的副君。

“路西菲尔殿下，从很久以前，第一次在天堂见到您，我就一直仰慕着您。今天，在我族最重要的日子里，我想请问您，是否愿意……是否愿意接受我的心意？”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米迦勒远远看着，挑了挑眉。

这一路上，塞莲公主对路西菲尔那点心思，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只是路西菲尔的态度一直都冷淡的很，明显没什么兴趣。米迦勒还以为这位公主殿下好歹会顾及场合，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接，把话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勇气可嘉。米迦勒在心里默默的评价了一句，就是脑子可能不太够用。路西菲尔那种万年冰山，是能靠当众表白捂热的吗？

果然，在短暂的沉默后，路西菲尔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抱歉，公主殿下。”

短短五个字，拒绝得干脆利落，连个委婉的借口都懒得找。

塞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双碧眸中迅速盈满了泪光，她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在路西菲尔漠然的目光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最后颤抖着行了个礼，转身游走了。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米迦勒见状忍不住“啧”了一声。虽说路西菲尔拒绝得没错，但这场面也太难看了点，好歹是人家的庆典，多少给主人留点面子嘛。

他本着自家人捅的娄子自己多少得帮着描补一下的心态，放下酒杯，走了过去。

“哎呀，塞莲公主年纪小，性格直率，副君殿下别往心里去。”

米迦勒笑着站到路西菲尔身边，对周围几个面露尴尬的人鱼贵族眨了眨眼，“庆典嘛，开心最重要，来，大家喝酒，喝酒！”

他本以为路西菲尔会顺势下台阶，哪怕只是冷淡的点个头也好。

毕竟这位身份摆在这里，其实被拒绝也正常，没人会真的有什么意见。

然而，路西菲尔却侧过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他。那眼神里沉着一层米迦勒看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她只是年纪小？”路西菲尔冷冷道。

米迦勒被他问得一愣，“啊？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