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言站在叽里呱啦西餐厅门口，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我想逃”三个大字。

他在门外磨蹭了五分钟，段母的信息来了，催他赶紧进去。

最后的退路被斩断，他只能硬着头皮进门。此刻唯一的奢望就是对方与他想法一直，两人迅速走完过场，各回各家。

约好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位女士。

她戴着蓝牙耳机，在平板电脑上划拉着什么，桌上还有本摊开的......《殡仪馆管理实务》。

段言后颈一凉。

对方察觉动静抬起头，朝他点了点下巴意他坐，自己仍在平板上写着什么。段言这才看清屏幕上是一张色彩详尽的妆容设计图。

段言：“......”

他默默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只敢沾三分之一。

田桃兴奋的搓手手，好家伙，殡葬业精英啊！

等了好一会儿，女士终于摘下耳机，朝他伸出手，“林琪，做生命终点规划服务的。不好意思，客户比较急。”

段言僵硬的握了握。

林琪打量他一下，开门见山，“段先生，节省时间。你对身后事有什么具体想法？喜欢中式还是西式的墓地？”

段言被问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现在考虑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林琪不赞同的摇头，“段先生，生命终点规划要趁早，这叫未雨绸缪。我们公司提供一条龙服务，现在预定享八五折，附赠十年墓地维护。”

她说着递过来一张黑色镶金边的名片，“考虑一下？”

段言盯着名片没敢接。幸好服务生来点餐，他赶紧抓起菜单挡住自己。

林琪只扫了一眼便合上菜单：“蔬菜沙拉，柠檬水。”

段言瞅着那些标着四位数的菜品，默了默：“我也要一样的。”

等餐间隙，林琪依旧锲而不舍，“段先生，看你这发际线平时压力应该不小吧？我们这行见多了，很多精英男士走得突然。”

段言：？？？

怎么还往人心口扎刀呢？？？

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小姐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

段言摸了摸头顶，他真希望头发能争气点，多掉几撮，好让他有借口提前离场。

但田桃死死控制着自己，纹丝不动。

“......谢谢，不用了。”

他偷偷拽了拽自己的头发。

田桃吃痛后立刻反应过来。老板为了跑路居然对她下黑手！

段言拽了半天，一根没拽下来。

绝望了。

大概气氛太诡异，沙拉上桌后，林琪边吃边贴心的换了个话题：“段先生抽烟吗？每周饮酒频率？运动时长？家族有无遗传病史？”

怎么看起来这位林小姐并不排斥相亲呢？

段言放下叉子，“抱歉，我先去下洗手间。”

“请便。”林琪爽快同意，顺便补充，“不过相亲中借去洗手间逃离现场的概率高达37.8%，希望你不是其中一员。”

段言脚下一滑，匆匆离席。

洗手间里，他对着镜子双手合十：“头发祖宗，我求你了，掉一撮行不行？我给你烧高香！”

旁边小便池的大哥一哆嗦，尿歪了。

大哥惊恐的看着段言，迅速拉上拉链退到门口，眼神里都是“这人有病我得离远点”。

段言：“......不是，您听我解释......”

大哥头也不回的跑了。

段言抹了把脸。他的形象，稀碎。

他颓丧的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也许......他可以假装突然接到公司紧急电话？

他掏出手机酝酿情绪，对着空气排练起来。

演技浮夸，但胜在情感饱满。

确认准备就绪，段言顶着“公司没我不行”的沉重表情回到座位。

林琪放下叉子叹了口气，“段先生，其实你不用这样。”

段言：“......？抱歉，请问......？”

“坦白说，我来这里也是应付家里。我们本可以客套二十分钟就说性格不合，但你的表演实在有点侮辱我智商。”她看了看表，“我刚才去洗手间不小心听到了。”

田桃：噗。

段言尬得脚趾抠地，“对不起。”

“没关系。”林琪站起身，“那咱们就这样？我一会儿还有个客户要见。”

“好的好的......”

“对了，名片拿着吧。”她把黑色名片塞进段言手里，“有需要随时联系，报我名字打八折。”

林琪拎包潇洒离去，留下段言对着那份只动了两口的蔬菜沙拉发呆。

结果结账时得知对方已经买过单，心情更复杂了。

他有满减券啊！

拎着自己那份打包的沙拉，段言杵在餐厅门口重获新生。

终于算交差了。

他摸出手机，琢磨着怎么委婉的让母上大人把饭钱转给那位林女士时，手机响了。

“怎么样？聊得如何？人家姑娘不错吧？”

段言望了望天，“......妈，我们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人家姑娘多优秀！”

“她......给我推销墓地，问我喜欢什么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