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真好,亮堂,舒服。”江爷爷背着手,在屋里慢慢踱步,连连点头。江奶奶则走到露台边,望着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海,半晌,轻轻叹道:“真宽敞……竹子,这真是你弄的?”
“嗯,奶奶,喜欢吗?”江意竹从后面抱住奶奶,下巴搁在老人肩上。
“喜欢,喜欢。”奶奶拍着她的手,眼圈有些红,却是笑着的,“我们竹子,真有出息。”
沈既白默默去厨房,用带来的临安山泉水,沏了一壶明前龙井。清雅的茶香在崭新的房间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海风的气息,有一种奇异的、安宁的融合感。
夜幕降临,远处海港的灯火和近处“归栖”庭院的景观灯逐一亮起,勾勒出温暖的光晕。沈既白没有离开,就在江意竹的房间住下。听着隐约传来的、爷爷奶奶压低的交谈声和海浪舒缓的节奏,江意竹靠在沈既白肩头,觉得心里那块空缺了许久的角落,终于被温柔地填满了。
归栖。归宿与栖息。
对江意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间民宿,更是她漂泊多年后亲手筑就的巢,安放事业,安放爱情,如今,也终于安放了她最深沉的牵挂与来处。
*
四月下旬,“归栖”里里外外的一切,终于如同院角那树海棠,在春风里蓄满了花苞,只待一个恰当的时机热烈绽放。
正式开业日定在五一,既是迎接假期热潮,也因沈既白正好有三天完整假期,能全力支援。小小的团队已然成型:四女两男,都是精心挑选的利落年轻人。
开业前夜的会议,在面海的茶室进行。暖光洒在原木长桌上,海潮声是隐约的背景音。江意竹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她第一次以“江老板”的身份,面对自己的团队。
“明天的流程,大家再看一遍……”她声音清亮,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平稳,目光逐一扫过桌前六张年轻的面孔。他们都认真地看着她,这让她心跳更快了些。
当她的视线掠过最后,落到坐在角落那个“编外人员”身上时,话音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沈既白不知从哪儿找了件和员工们相似的深灰色休闲衬衫,此刻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交叠放在桌面上。他微微敛着下颌,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那副姿态,简直比最模范的员工还要标准十倍,严肃得像在参加跨国并购案的最终谈判。
可江意竹太熟悉他了。熟悉他此刻微微抿直的唇角下藏着的促狭,熟悉他深邃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只为她一人绽放的温柔与戏谑。他明明是在用全身心演绎“听话的好员工”,可每一个细胞都在对她说着:“看,我在乖乖听江老板训话。”
一种又甜又痒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撞上江意竹的心口,直冲喉咙。
“尤其是客人入住后的……呃……”她试图继续,可目光一和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对上,脑海里努力维持的严肃框架就“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缝。她想板起脸,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开始往上翘。
她赶紧垂下眼,盯着笔记本,假装咳嗽了一声,想压住那不合时宜的笑意。可再抬眸时,见他居然还保持着那副一本正经到近乎夸张的表情,甚至几不可察地对她挑了一下眉梢,仿佛在问“江老板,我表现得怎么样?”
完了。
“噗——嗤!”
一声清晰的、带着气音的笑,终于从江意竹捂嘴的指缝里漏了出来。她整个人弯下腰,额头抵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肩膀因为忍笑而轻轻颤动,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完了完了,老板的威严扫地了。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细碎的笑声和海浪声。
坐在下面的六个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齐刷刷地在自家笑得花枝乱颤的老板,和角落那位终于破功、眼底笑意浓得化不开的“沈先生”之间,来回逡巡。
只见那位气场迫人的沈先生,此刻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终于卸下了那副“模范员工”的伪装。他起身,走到江意竹身边,极其自然地从后面虚扶住她因发笑而微颤的肩,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巾,轻轻塞进她手里。动作行云流水,亲密无间。
“好了,”沈既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含笑,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江老板,注意一下形象。会还没开完。”
江意竹接过纸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一张绯红的脸,湿漉漉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倒像是嗔怪的蜜糖。
“都怪你……”她小声嘟囔,声音还带着笑意后的微哑。
沈既白从善如流地点头,眼里星光点点:“嗯,怪我。”
他这才转向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六位真员工,恢复了平时沉稳的语气,只是眼里笑意未褪:“见笑了。江老板太敬业,有点紧张。我们继续?”
六个年轻人拼命点头,内心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甜度超标的“现场直播”齁得嗷嗷叫。这哪是开业筹备会啊,这分明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婚前恋爱实训观摩会吧!
会议的后半程,气氛莫名地松弛又温馨。江意竹虽然脸上还红着,但之前的紧张感已荡然无存。而那个小小的笑场插曲,像一颗投入水中的蜜糖,无声地融化了最初那点雇主与雇员之间的陌生感,让“归栖”在开业前夜,就先浸泡进了一种家人般的、甜暖的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