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许昭点醒了他。某个夜晚,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想碰那些。但江黯,那些产业,不仅仅是你父亲的,其中很大一部分,最早是你妈妈的心血吧?你总说,你妈妈温柔又坚韧。你真的忍心看着她的心血,以后可能落到别人手里,或者慢慢凋零吗?接手,不是妥协,是守护。守护你妈妈留下的东西,也为我们。”
许昭的话,戳中了江黯内心最深处。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紧紧抱住了她。不久后,他回到家族公司,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清晰的头脑,很快稳住了局面,并将母亲当年创立的部分品牌重新注入活力。
“再后来嘛,” 许昭耸耸肩,笑容里满是甜蜜的嫌弃,“这个行动派,搞定家里的事情后,某天突然拉我去吃饭,结果直接开车到了民政局门口,跟我说证件都带齐了,问我是自己走进去还是他抱我进去……然后,我就这么被‘拐’去领了证。”
听完好友这跌宕起伏又最终圆满的爱情故事,江意竹感慨万千。她为许昭高兴,也深深感动于江黯那份笨拙却深沉的、跨越心结与地域的执着。她和许昭,都在经历了各自的坎坷与分离后,凭借着一份勇气和对方的坚定不移,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港湾。
许昭在临安住了大半个多月,就被江黯接回了琴岛待产。
江意竹的生活再次恢复平静,日子重新滑入熟悉的轨道,却又有些不同。
沈既白依旧每周飞来,乐此不疲,像是履行一个甜蜜的契约,也像是汲取下一周奔波的能量。江意竹的民宿“有白”运作平稳,她用心打理,也渐渐有了些熟客和口碑。
或许是因为经营民宿的缘故,她开始不自觉地对各地旅游资讯、特色房源多了一份关注。浏览网页时,琴岛相关的信息总会让她多停留几秒。
那天,就是这样无意的一瞥,她看到了一则出售信息。
不是新房,是琴岛老城区一栋带着小院的旧式洋房,位置极好,闹中取静,步行几分钟就能到海边。图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建筑结构的韵味,斑驳的外墙、老式的窗棂、院里一棵看得出年岁的梧桐树,在午后的光影里静默着,仿佛封存着一段旧时光。
介绍里说,原主人移民,急售。
江意竹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放大图片,仔细看着每一处细节。地段、风景、房子的气质……几乎完美契合她心中关于一家理想民宿的想象。更重要的是——它在琴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出来:如果买下它,改造成民宿……
那她和沈既白,就不必再这样一周一见。她可以在他生活的城市,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一个扎根的向上的支点。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几乎是立刻去查询了价格。然后,那个数字让她瞬间冷却下来,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远远超出她的积蓄,甚至需要巨额贷款才能勉强触碰。
她强迫自己关掉页面,试图冷静。
这不现实,风险太大。
可接下来的半天,她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那栋老房子的影子总在眼前晃。晚上躺在床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房子改造后的样子,更是脑补了一出和“有白”民宿一样温馨明亮的图景——木窗推开是满院的绿荫,阳光斜斜地洒在原木长桌上,出门没几步就可以是沙滩……
她从未如此抓心挠肝地想要得到一样东西。
第二天,她鬼使神差地又联系了发布信息的人。她没问价格,只装作随意地问:“咨询的人多吗?”
“刚挂出来两天,问的人不少,有几个挺有意向的。” 对方回答。
这句话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股莫名的冲动和勇气攫住了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她立刻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飞琴岛的机票。
不去看还好,这一看,更是彻底沦陷。实地看到的房子,比图片更有味道。虽然内部老旧,需要彻底翻修,但结构完好,院落方正,阳光穿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海风隐约送来咸湿的气息。靠近街边还可以隔出一间,做一个半敞开的咖啡屋,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在呼唤着她,诉说着变成一家温暖民宿的潜力。
热血上涌,也可能是孤注一掷的冲动,她做了一件自己事后都觉得疯狂的事情——在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甚至没有足够资金保障的情况下,她直接对中间人说:“这房子我真的很喜欢。但我一下子拿不出全款,需要时间办理贷款。我可以先付十万定金,您给我七天时间。如果七天内我能办下贷款,我们立刻签合同过户。如果办不下来……只当我和这房子没缘分。”
她说得坚定,掌心却早已被汗浸得潮湿。最后房东心里松动下来——眼前这姑娘的恳切与诚意,让他觉得房子若能托付给这样的人,也是一种圆满。又或者,他是真的被她眼里明亮执拗的光打动,又或者,这笔交易对他而言本无损失。总之,他最终点了点头,说,好。。
签了简单的定金协议,转了账,拿到一张收据和七天的“死线”,江意竹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但看着手里的收据和眼前沉默的老房子,心里又有一种奇异的、豁出去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