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
“嗯,我在。”
“沈既白……”
“我在,一直都在。”
在江意竹看不见的角落里,沈既白低头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滑落,嗓音哽咽:“江意竹,我真想怪你……可我的心都快碎了。”
窗外的竹叶依旧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那些隔着五年的风雪与深渊,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被这个拥抱,一点点填平了。
*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橘红,夕阳的余晖为竹林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奶奶拎着满篮刚挖的野菜走了进来,裤脚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江意竹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清炒时蔬从厨房出来,翠绿的菜叶还冒着热气。
“怎么才回来,刚准备出去找你去呢。”
她轻声应着,把菜盘稳稳放到桌上,随即小跑过去,利落地接过奶奶手中沉甸甸的篮子,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
转身,又赶紧给奶奶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累不累?先喝口水缓缓。”
这时,爷爷也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个砂锅,看到祖孙俩,笑眯眯地:“快洗手吃饭吧”
晚饭的氛围出乎意料地轻松融洽。奶奶不停地给江意竹夹菜,絮絮叨叨说着邻里间的趣事,江意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但细心的奶奶发现,自家孙女今天的胃口似乎比往常好了不少。平常两筷子米饭三筷子蔬菜就已经吃不下去了,今天夹到碗里的菜全被吃光了。
于是奶奶试探着问道:“哎,竹子,小沈呢?怎么没留下人吃完饭再走?”
江意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不自觉染上一抹红晕,心里无比心虚,耳根有些发烫,嘴里含糊地应着:“他有个公司会议”
“那他晚上怎么吃饭呢?”
江意竹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的说:“他说助理给他买,会议不知道开多长时间”
饭后,江意竹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指尖,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沈既白离开时依依不舍的神情,那个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说“我在”的拥抱。那股力量,似乎还在支撑着她。
洗漱完毕,回到自己房间。江意竹换上睡衣躺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连日的奔波、情绪的剧烈起伏,让她此刻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明天就得回公司销假上班,这几日请假积压的工作,想想就让人头疼。
她刚伸手准备关灯,房门被轻轻敲响。
“竹子啊,睡了吗?”奶奶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一贯的慈祥。
江意竹连忙收回手,应了一声:“还没呢,奶奶你进来。”
门被推开,奶奶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过分了然的笑容,慢悠悠地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喝点牛奶,安神。”奶奶把杯子塞进她手里,却没急着走,而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江意竹的手。
老人的目光像能穿透人心,慈祥地注视着她,缓缓开口:
“小沈……是不是就是你那个很喜欢很喜欢、放不下的人呢?”
江意竹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窘迫得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奶奶没等她回答,只是笑意更深,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傻丫头,喜欢一个人,眼睛里是藏不住的。”
“奶奶虽然老了,可这双眼睛还没花。”
“今天早上你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是欢喜地、温柔地、贪恋地。”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原来,在奶奶眼里,早就一览无余。
“我……”江意竹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用不好意思。”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深深的心疼,“竹子啊,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为了照顾我和你爷爷,你放弃了很多。一个人做那么多工作,整天睁眼闭眼就是挣钱,一个人硬扛着,这么多年,你也辛苦了。”
“你总怕连累别人,怕拖累这个,拖累那个……”
奶奶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沉沉砸在江意竹心上:
“如果你们互相喜欢,就别考虑那么多。”
“好好在一起,人总要自私一点为自己想一想”
“我们竹子这么好,值得好的。我和你爷爷都支持”
江意竹听着这话,鼻尖猛地一酸。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乳白色液体,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奶奶……”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哎。”奶奶应了一声,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顺手把灯关了大半,“牛奶趁热喝,喝完就睡。”
屋子里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
在奶奶转身走向门口的那一刻,江意竹看着老人家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在昏暗中泛着柔光,终于在那片昏暗中,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