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说最后这四个字时,她鼻尖一酸,眼前绚烂的烟花忽然模糊成了一片晃动的光斑。是这景象太美,是这祝福太郑重,还是别的什么……她来不及细想,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滚烫而饱胀的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江黯怔住了。
喧嚣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个被光影勾勒的女孩,她不再是平时那个永远活力四射、仿佛没心没肺的开心果,而是一个无比真挚的女孩,对他说你要“得偿所愿”,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他沉寂已久的心湖。
很久了。
很久没有人如此认真地对他许下这样朴素而珍贵的祝愿。那些浮于表面的客套,那些目的明确的关怀,他都已习惯。
但这一幕,他想,他能记好久,好久。
“……谢谢。”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望着她映着万千烟火的眼眸,无比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回应:“许昭,也祝你新年快乐。愿你永远……如今日般明媚灿烂。”
烟花的轰鸣再次达到高潮,淹没了其他声响,但两人之间那短暂而深刻的凝视,已被镌刻在此夜的记忆里。
新年的第一轮盛放渐渐接近尾声,夜空重归深邃,只余几缕硝烟缓缓飘散,像是盛大乐章最后的余韵。空气里的热闹喧嚣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彩色碎屑和更加清醒的冷冽。
“呼——太美了!”许昭最先从那近乎凝滞的氛围中回过神来,夸张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她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只是眼角的微红尚未完全褪去,眼神闪烁间,飞快地瞥了江黯一眼,随即转向沈既白和江意竹,“散场散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再晚我妈该夺命连环call了!”
江黯也悄然收敛了方才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沉默,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沉淀着未曾消散的微光。他点点头,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零食包装。
沈既白将最后一个空易拉罐投入垃圾袋,系好口袋,对江意竹说:“走吧,送你。”
江意竹想说不用,但又觉得挺晚了,让他送一下应该也没有什么吧!
“嗯。”江意竹应了一声,将围巾又裹紧了些。与许昭和江黯挥手道别后,两人并肩踏上了归家的路。
离江意竹家的小区越来越近,能看见门口那盏熟悉的老旧路灯了。
沈既白却在这时,放缓了脚步。
江意竹察觉到,也跟着慢下来,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沈既白停了下来,转身,正对着她。这里恰好是一小片相对僻静的角落,灯光不算太亮,却能清晰看见彼此脸上的神情。
“江意竹。”他叫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也柔和。
“嗯?”江意竹的心,因他这正式的姿态和语气,莫名地提了一下。
沈既白看着她。少女的脸庞在微弱光线下显得白皙柔和,眼睛里映着一点点路灯的碎芒,清澈而专注地等待着他的下文。他想起之前那些日子里,她有意无意的躲避,想起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她即便在笑时,眼底偶尔掠过的一丝不确定。
那些细微的情绪,他并非没有察觉。他只是不确定该如何去触碰,怕唐突,也怕越界。
但今夜,在经历了烟花的震撼、朋友的真心、新年的洗礼之后,他觉得有些话,或许可以说了。
“之前……”他开口,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措辞,“我可能……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江意竹下意识想摇头,想说“没有”,但他认真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静静听着。
“我的意思是,”沈既白微微吸了口气,夜间的冷空气让他思路格外清晰,“无论是不是之前的无心举动……如果让你觉得困扰,或者……不那么开心了,我很抱歉。”
“其实……我也……”她轻声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自己想太多,还别扭了那么久。”
沈既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都过去了。”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然后,更郑重地看进她的眼睛深处。
“江意竹,”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这一次,语气里有种更深沉的东西,“以前怎么样,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夜空般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我希望从今以后,你能更快乐。”
不是“你要开心”,也不是“别难过了”,而是“我希望你更快乐”。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和那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问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他微微向前倾身,距离并未拉近太多,却让他的话语更直接地抵达她的心底。
“我想你更快乐。”
这五个字,像一颗温润的玉石,轻轻投入江意竹的心湖。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漾开了一圈圈温柔而持久的涟漪,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