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了她很久才说:“小姑娘客气了,可是在等人?”
“嗯,他应该快来了。”
“姑娘小心。”
“多谢。”
傅淮序将她指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整个过程以书卷为引,无半分逾矩,临行还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与我妻子的女儿也同你一般大,今日得见,也算缘分,天寒,我送姑娘一件披风,别着凉了。”
说着披风已经到了她的手里,而那人已经走远了,陆雁摸着手里的披风,这和每年送往孤烟城的衣服料子是一样的,很特别,都是天下名贵的布料,她师父师娘说是一位好友送来的,所以陆雁从小最不缺的就是衣服。
宫安澜来时就看到她手里抱着一个披风,他看着有些眼熟:“这布料像北洲剑宗那边特有的,近几年我只在永安侯和老师身上见过,是谁给你的?”
“我看不清,应该不会是永安侯或者上官丞相,一个在边疆,一个在天都,怎么会出现,再说了,出现了又怎么样,能证明什么?宫安澜,或许他们对你的教导很窒息,可是并不能说他们就是错的,欲坐帝王位,必承帝王冠重,你说呢?”陆雁仰头看她,青色的眼带随风向后飘,露出的皓齿红唇让宫安澜的心脏漏了半拍。
他见过天都诸多的女子,唯有见她动了心,注定的宿命……
他不与她争论对错,将手上的提灯给了她,陆雁握着手里的灯杆不禁好奇:“这是什么?”
“赌城的许愿灯,写下愿望放在里面,挂在河畔旁那座楼上,据说神明看见了,愿望就能实现。”宫安澜说的一脸认真。
陆雁半信半疑,宫安澜说:“你想写什么愿望,我帮你写。”
陆雁拒绝了:“我找个小灯童给我写。”
说着陆雁就提灯往前走,宫安澜忙忙追上扶着她:“怎么不等等我,摔了怎么办?”
“我是看不见,又不是听不见。”
习武之人,陆雁从小听觉就很敏感,即使看不见她也能正常走路,不过就是慢了些。
到地方后宫安澜把她带到了灯童那儿,他也开始写自己的愿望,陆雁在灯童耳边轻语:“帮我写个愿望。”
“姐姐请说。”灯童身上戴着花环,穿的衣服都很精致,脸上画着桃花,许是陆雁蒙着眼,身上有种淡淡的忧郁,不自觉地吸引了灯童的目光。
“神佛在上,佑他安喜。”
“好,就这一句吗?”
“嗯,这一句已经承载了很多了,我想要的其他事情都可以通过自己实现,唯独这一件不太容易。”
她回去以后,继承孤烟帮帮主后,一旦接受孤烟城与琼羽的其他江湖派,她就真的不能再涉朝堂事了,她参军已是坏了规矩,若再不守规矩,就太不懂事了。
此行结束,他与她就真的相隔万水千山,就许个愿望吧,神佛若能看见自然是好的,若看不见便一生等待。
宫安澜在那边用笔沾了墨后写下了几行小字:神佛在上,以命为注,佑她无病无灾,一生无忧。
在要挂提灯时,宫安澜悄声问灯童:“她许的什么愿?”
灯童看他穿的华贵,还是无声叹气:“公子,那漂亮姐姐的愿望可不能随便告诉你,不然被知道了我们灯童是会被掌柜扣钱的。”
宫安澜从身上拿出了一锭金子:“一锭金子,够你开口吗?”
宫安澜深知,赌城作为江湖经济第一城,兼具强大的经济功能,这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银子对这些灯童还不足以让她们眼前一亮,果然,小灯童看见金子后眼睛都亮了:“看在公子喜欢那位漂亮姐姐的份上就告诉你吧,她的愿望是‘神佛在上,佑他安喜’”
宫安澜把金子给了她,陆雁提着灯,她本来是想自己挂的,宫安澜从她手里拿过了花灯提在了手里,轻声细语,如春雨:“我帮你挂在最高处。”
陆雁抓住了他的手:“你……”
宫安澜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一双细手,只是有若隐若现的疤痕,如果她没有心怀苍生,就只是在孤烟城长大,或许会真的无忧无虑,他看向她的眼神是溢出的爱恋与仰慕:“我武学上拜师的可是武学堂的牧先生,他可是如今的天下武学第一,挂个灯轻而易举,且看你的花灯在赌城最高处吧。”
陆雁随手摸到了一个面具给他,那还是刚刚那个灯童给她的面具,她给了他:“戴好面具,赌城大赌会来的人当中不免有世家权贵,当中若是有人认出了你,实在有损你太子的威严。”
宫安澜明白她的顾虑,将面具戴在了脸上,那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许是图热闹,面具的颜色并非传统的暗黑色,而是从中调了暗红色作为衬托,让面具在旁人看来没有那么可怖。
宫安澜提着两盏灯,从一处地上借力,腾跃而上,从中又从几处落脚点使力,将两盏灯一同挂在了最高处,在他挂上后从楼上就飘下了花瓣,宫安澜宛若翩翩公子而下,落在了陆雁的旁边。
陆雁伸手,一片花瓣落在了她手里,陆雁抬眼,即使看不清,宫安澜也能透过她那双眼睛看到她所透露出的情绪……
傅淮序进去后亭院后,隔着帘子,脚还没踏进去,亭子里的长孙落就出来给了她一掌,幸好他躲的及时,可长孙落的下一掌紧接着朝他而去,傅淮序向侧边躲去,出声求饶:“长孙姐姐,我一把年纪了经不起你这么打。”
长孙落转身坐在了椅子上,傅淮序揭开帘子坐了下来,长孙落看到他手里的书没忍住嘲讽:“呦,许久不见,好赌的你装起书生来了。”
“长孙姐姐,好赌的你还是那么漂亮。”傅淮序在她面前多了几分狡猾。
长孙落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你来做什么,我差点死了你都没来,这会想起来来了。”
傅淮序竖起三根指头:“天地良心啊长孙姐姐,石阵之法,除了你和药谷传人能解,其他人靠近那可是要命的,赌城出事后我就一直派人守在周围,这不,替你抓来了你那违反师训的徒弟,人已经交给你女儿了,放心,我知道你看重这个女儿,从赌城出事后云栖城我就打点好了,就怕你醒了不能给你个交代,怎么样,还不错吧?”
长孙落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算你还有点良心,都说你和上官丞相这些人被权势蒙蔽了双眼,可是我见了你和太子,我觉得没有,你依旧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小侯爷,而从太子的举止就能看出上官丞相对他的教诲,如果阿凝在,我想她看到太子,心里应当也是欢喜的吧。”转念一想,“你让陆雁他们送他去北洲,有什么打算?”
“有些事情啊,我们老一辈的人出面不好,总要给后辈留一些他们发挥的空间,我把江湖上未来可期的后生聚到一起,只是希望他日剧变之时他们能够念及这一路的情分,不至于他把路走绝了,穷途末路之时我可就太对不起我的小师叔了。”傅淮序眸中闪着微弱的泪光,想念着他在赌城和天都总被慕容凝追着教训的画面,时间一转二十年不见了。
长孙落拿过他手上的书看了起来,似有似无地无意抬眼:“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是一个未来的帝王,他一旦登基,难保他的刀口不会对准你们这些权臣。”
“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忠君爱民为奸臣逆臣所不容,手握大权为帝王同僚所忌惮,有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推下来,我自己做帝王,每每那个时候脑海中总会浮现小师叔的脸,怕她提剑劈了我,真是难做啊,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上清灵山继续学艺呢。”
傅淮序唉声叹气:“可是阿音不许啊,她说她的志向是做女相,辅帝王,开创一个朝堂之上女子为官,与男子平等的盛世,如今新政遭到冲击,朝廷女官有限,她的志向未曾实现,她不愿意走,我只能陪着。”
长孙落没回他的话,而是将话语引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我今日仔细看了看,她的容貌与母亲如出一辙,可脾性随了爹了,你冒着可能会碰到太子的风险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她?那为什么不把她带走呢,我看太子对她有些情谊,他们的立场注定是宿敌,此时相爱,日后多是痛苦,你还看不明白?去赌那位久居皇宫的太子殿下会有几分怜悯之心?”
“长孙姐姐,你总不能因为自己一段不好的感情就否认所有的感情吧,我看未必,说不准他随他那爹,是个情种呢。”说这话时,傅淮序的心里也没底。
长孙落把书扔给了他:“罢了,我看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安排好退路,别让你爹娘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我希望天都永远不要传来故人的消息。”
“借长孙姐姐吉言了。”
第二日,陆雁清早就去了赌楼,刚一进门就被人请上了楼,那人手里拿着折扇转,陆雁的眼睛今早刚换了药,现在勉强能看清人,在听到声音后她就确定了来人:“原来是明羲世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