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的奶娃子这会儿都哭没劲儿了，柳鸷听到自个儿婆娘热切的呼唤着他的声儿，掉到冰窟窿里头的心子总算是一点点儿的热了起来，他还有他的小羊儿他还有他的家嘞。

就守在山里一辈子，就守着这个家一辈子。

他的牛哥累着了嘞，他的牛哥苦着了嘞。萧羊接过他牛哥怀里头的奶娃子，啥都没问，人回来了，人好好生生的回来了，他提着的心就踏实了就被塞满了，他们往回赶嘞，往家里头赶嘞。

最后一抹残霞融入将来的夜色，山里的一条弯曲的隐秘的小路上，饿着肚皮儿的一家人，相伴着相守着相护着朝深的叫人哭叫人苦叫人痛的漆黑里去。

萧羊对脑袋都要靠在他怀头的土娃说道：“土娃你咋还不去帮着红石烧锅做饭嘞？”

土娃挠着脑壳问道：“鸷哥哥咋抱了个恁小的娃子回来嘞？”

“还臭臭的嘞！”

萧羊今个儿都跟他俩在一块儿咋个会晓得是为啥嘞？不过牛哥总归有牛哥的道理，他轻轻瞪了眼土娃道：“啥臭不臭嘞？一个吃奶娃子能晓得个啥？”

土娃掰着手指头跟他嫂嫂算：“我、红石还有……他叫啥名儿嘞……三个娃子了嘞！”

住山里头肉是管够的，多个娃子也亏不着谁的肚皮儿，毕竟他牛哥的本事大着嘞缺不着吃的，后头再慢慢地把种粮食的地给开出来……粮食也短不了的嘞。

院子外头摆着的野猪牛哥瞅着了就给提到外头去了……恁多肉牛哥都不稀罕嘞，他汉子可有本事了。

“你去弄两桶热水嘞，我给这娃子洗香嘞……还真臭臭的嘞……”

把臭娃子洗成香娃子这可是好大的事儿嘞！土娃挺起小胸脯豪气道：“我晓得了嫂嫂！”

正说着话嘞，柳鸷就从小山洞里头走了出来，先前拿凉水把脸脖子手跟脚洗了后，这会儿再换了身衣裳跟鞋袜，他总算过了心里头的那关敢牵他婆娘的手了。

萧羊头一回抱奶娃子总觉着软的跟豆腐一样个儿一点劲儿都不敢松，偏偏这时候他汉子还把他的一只给牵着。

可自个儿汉子黏糊自个儿叫他心软的没法儿嘞，说话都轻声轻气的：“肚皮儿饿了不？”

柳鸷真想靠在他婆娘身上，可婆娘怀里头还……身上的疲惫是从心里头漫出来的，他瞅着他婆娘软乎的脸，嘴巴就跟着软了：“饿了……我心里头想着你就觉着好过多了。”

这是在外头遭了啥罪嘞？萧羊想都不敢想。

“咱快吃饭了嘞……肚皮儿一会儿就不饿了……”萧羊转过头怕眼泪珠子哗哗啦啦的掉下来，大着声音压下心头的酸苦对土娃道：“土娃给你鸷哥哥拿些吃的嘞……”

萧羊瞅着土娃飞快地起身朝山洞里头跑去，几乎是喃喃自语：“咋把肚皮儿饿着了嘞……”

奶娃子伸了指头拽他衣裳晓不得是不是要闹了嘞……他转过头又很快把头给低下。

柳鸷松开手把他给搂在怀里，自个儿婆娘的心可软乎了，心里一难受就要掉眼泪水嘞，他心头有话要对着他婆娘说，他婆娘一听这话准要高兴嘞：“咱不下山了嘞，咱守着这个家过嘞。”

萧羊从泪里头抿出了酸牙窝窝的笑：“好着嘞，好着嘞……”

土娃把给奶娃子洗香的水给打来了，奶娃子的屁股蛋子遭屎尿沤了恁久肯定难受着嘞，瞅瞅这小脑门儿都皱起来了嘞。

大木桶？奶娃子？萧羊瞅着不成，只好将就着木桶给奶娃子洗香了，裹着奶娃子的褥子一解开，熏鼻子的屎尿臭就窜了一院子。

土娃闻着了这熏人的味儿，忙捏着鼻子扯着飞腿儿跑了过来，还大叫着喊嘞：“臭娃儿！好臭的娃儿啊！好臭的娃儿啊！”

柳鸷瞪他一眼道：“你的屎尿才叫臭嘞！再叫你给洗嘞！”

土娃慌忙拐了个弯儿跑到了他嫂嫂边儿上：“嫂嫂！”

萧羊皱着眉把奶娃子臭气十足的红肚兜脱下，往奶娃子的下边儿瞅了一眼，就赶紧转过身把土娃给挡住：“你跟着红石烧锅嘞！”

土娃不情不愿的转身，没走几步就听着他嫂嫂跟他鸷哥哥说“这是个女娃嘞……”

“啊啊啊！啊啊啊……”土娃大叫着朝红石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咋是个女娃子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