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头蒸着大白米饭,萧羊往灶膛里头递了根柴火,米粥跟猪腿儿不晓得是咋了一个劲儿的叫唤闹人的很,他听着土娃在外头哄了这个又去哄那个半天都安静不了,心头乱成了一团麻。
不晓得牛哥这会儿到哪儿了嘞,他跟土娃招呼了两句后就扛了锄头出了门儿,急哄哄的朝村口走。
煞菩萨的男婆娘咋一个人往外头走嘞?瞅着的人这会儿可用不着低头忙事儿嘞,一都使着眼色喊人跟着瞅。
日头啊日头晒的人身上热乎乎,可这热乎咋就落不到人冰冰凉凉的心头嘞?老槐树下蹲着好几个老不死的瞅着天,这是干些啥?光等着,等着,能等出啥个名堂?
萧羊不在这儿等着嘞,他把锄头握的梆紧冲到小道的前头,得站在这儿嘞,站在这儿牛哥远远的就能瞅着他了嘞。
牛哥,牛哥……小羊儿心头都是你嘞,小羊儿的眼睛瞅着了,小羊儿的眼睛瞅清了,可小羊儿其实早早的就把你给瞅到心里头去了,你是我心头重新长出的皮肉,你是我身上重新长直了的骨头,牛哥,牛哥……
萧羊把着锄头远远的望远远的瞅,他人不人鬼不鬼的被人拉到槐树村来卖,他躺在板车上啥也瞅不着也还要用着最后一口气朝远处瞅嘞,远远的山上竟下来个亮亮堂堂的人嘞……奇怪,可真是奇怪,眼睛瞎了咋还能远远的瞅着个亮亮堂堂的人嘞?
日头晒出了一身的汗,远处的道上终于出现了心头的人,萧羊冲跑着大叫:“牛哥!牛哥!”
柳鸷心头的眼泪水儿一下子窜到了眼眶子里头,又一下从眼眶子里头窜到了被日头晒着风吹着的外头,他跟着冲过去一把将萧羊抱在了怀里,天高啊山远,菩萨啊阎罗,是一个人,就是这一个人就够了。
后头跟着跑的男娃子,气喘吁吁的瞅傻了眼,咋……咋是个男婆娘?
白米饭蒸上了气,土娃就不往灶膛里头加柴火了,米粥跟猪腿儿黏人的紧就跟在他脚边儿上转来转去,弄得土娃步子都不敢迈急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着个小狼,要踩痛了踩伤了他可舍不得嘞!
“土娃!土娃!”
“嫂嫂!嫂嫂!”是嫂嫂呆着鸷哥哥回来了嘞!土娃赶忙把碍了脚的小狼给抱到身上往外头冲。
他刚跑到堂屋门口,就瞅着他嫂嫂一把推开了门儿急惶惶的朝他这儿冲过来,他又朝门口瞅,后头跟着的除了鸷哥哥还有个……有个男娃子。
来不及多说,柳鸷忙道:“大马官兵现个儿都到镇上了,这儿待不了嘞!咱们得往山上跑嘞!”
土娃一听这话吓的手一抖,米粥跟猪腿儿都差点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他张了个1大嘴问:“啥?咋这就来了嘞!”
土娃一个小娃子主不了事儿,小羊儿路上就跟他说了家里的东西早就收拾到了背篓里头,这会儿背上就成,好在是早晓得有这一天的,心头落了个底不至于慌慌张张的只能干瞪眼。
没功夫理土娃又说了啥话,柳鸷跟着萧羊冲进堂屋去背背篓去了,大背篓里头装了两袋粮食外加刚倒进去的一背篓药,重的很得叫自个儿背着才成,又听土娃说锅里还有蒸好的大白米饭,粮食可不能浪费了,弄到山里头吃着也方便,柳鸷赶忙跑去连锅端来一块儿背上。
男娃子木呆呆的站在院子里头瞅着他们来来去去,柳鸷瞅着了就把柴房里头的大木桶搬了出来,又拿了麻神给绑在了男娃子的背上,要一块儿讨活就得一块儿干事儿,十三岁了大小也是个汉子,是个汉子就得当个汉子来使,能多背点儿就多背点儿,不多说闲话,柳鸷捞起两张椅子就往男娃子背着的大木桶里头丢。
这男娃子柳鸷瞅着他不对劲儿的很,站原地喊抬手才抬手,两眼睛还木木巴巴的瞅着像个傻的,还好不是个懒得身板也结实,大木桶可不轻背在背上也不见弯给腰的。
萧羊的力气大背篓装满了也碍不着事儿,有他汉子给他搭把手提着背篓一下就站起了身,那么大个家这会儿瞅着就空了嘞。
土娃倒是有些不晓得咋办,米粥跟猪腿儿独占了个大背篓,要带上它俩就得背大背篓才成,可嫂嫂给他做的小背篓他也舍不得留在这儿让别个糟蹋嘞,他一想,干脆把小背篓里头的被褥衣裳的拿出来,等把米粥跟猪腿儿装小背篓里头后,才大背篓套小背篓的把它俩给背上。
大大小小四个汉子没那个是得闲的,个顶个的背的满当,出了门儿上了锁就不能再朝回头瞅了嘞,要回头瞅了这心咋个都要乱上一阵儿,柳鸷打着头阵不叫谁能回头。
村子里头一片平静,挖地的挖地扯草的扯草,土娃走在中间一个劲儿的瞅着鸷哥哥带回来的男娃子,咋个家里头又有娃子了嘞?
他们这动静不小惹的人好赖都猜一箩筐,人人都长的有腿儿,却不见的人人都有自个儿指使着自个儿走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