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脸上的手被打掉了。

他等待许久的人，脸色铁青，不满地盯着他发红的脸。

“你是猪吗？这么爱吃？”声音有些嘶哑、刺耳。

大概每个少年都会经历这样的一场尴尬的变声期，哪怕是周屿也逃不过。

小小的顾言听着外表俊朗的少年一开口就是鸭子叫，没绷住笑了。

鸭子和小猪，还真是说不上哪个更难听呢。

修长的手胡乱地把他怀里的零食掏空抱走，一股脑地扔在门卫旁边的桌子上。

在同龄男生还是大黑眼镜框，头发乱糟糟如狗啃的nerd年纪，周屿已经鹤立鸡群。

逐渐有了棱角的下颌，配上那双精致凤眼，不怒自威。他转身面向那几位愤愤不平的女生，任是谁对上这张脸都不会再生气的，女生的气焰渐渐熄灭，只呆呆看着眼前人。

“你们妈妈没教过不要乱给别人吃的东西吗？他不爱吃，也不能乱吃陌生人的东西，下次别塞了。也不要摸人家的脸，真是很没礼貌。”冷漠的语言从翘起的唇珠中噼里啪啦地吐出。

几个女生从美貌震慑中回过神来，倒也不生气，只是嫉恨上天把这么美的脸配给了最不会说话的嘴。

“我……”顾言回过神，想给这几位无辜的好心姐姐说话。

他想说他能吃零食，他一眼就看到了某龙的辣味魔芋爽，他爱吃，他最爱吃了。

他也不介意被姐姐们揉脸蛋，女孩子们都很温柔，说是揉搓，其实都是轻轻的力度，并不疼。

冷冽的雪松味堵上了他的嘴。

周屿环抱住他，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手堵住他欲言又止的嘴，半拉半抱地往外走。声音轻轻的，贴着他的耳朵，咬牙切齿的。

“猪来着吧，你想吃啥，我领你在小区门口买。”

顾言来不及说话，身体诚实地随着周屿一起离开了。

十岁的顾言怀里抱着一大袋孜然味的魔芋爽，屁颠屁颠跟着周屿回家了。

高中时，周屿又爱上了打游戏，还是顾言这位“挚友”从初中部千里迢迢翻墙到高中部，护送他那“孱弱不能自理”的哥哥回家修养。

二人爽打一通宵，第二天被李女士和王女士双双逮捕，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站在墙角，接受爱的棍棒教育。

“不要带坏你弟弟！”李女士冲着周屿咆哮，手中皮带打在少年逐渐显示线条的脊背上。

彼时，王女士正扯着顾言的耳朵，也在旁恨铁不成钢地数落。

耳廓传来被撕扯的、清晰的疼痛感，他却无暇顾及。

高过他一头的少年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端正地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像冬天落满雪的小白杨，既挺拔又可怜。

他的身体随着李女士的抬手落下而发出轻微颤动，随即又以极快的速度挺直身子，坚硬又沉默。

李女士得不到她想要的认错，打得更凶。

不知哪来的勇气，他挣脱王女士的手，大跨步挡在少年身前，可惜刚到一米六的身量将身后的少年暴露得完完整整。

“对不起，阿姨，都是我的错，别骂屿哥了，要罚就罚我吧！”声音微微颤抖，话语却十分坚定。

“言言——”李女士的手悬在空中，神色复杂，“哼，臭小子，算你走运，有言言护着你，饶过你这一次！”

恍惚之中，顾言好像看到周屿抬头看向了他，少年薄薄的眼部肌肉微红，更是添了几分脆弱。那是极快的一眼，却充满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

是悲伤吗？是懊悔吗？是歉意吗？

可能是那一眼太快了，快到如今的顾言都会怀疑他是否看错的程度。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仿佛立起了一座无形的墙。

周屿依旧是那个酷酷的、总是数落他的邻家哥哥。但他不再跟他一起打篮球，也不再叫着他一起玩游戏。

偶尔在学校食堂遇见周屿，本来面向他的正脸也总是很快转过去，只留下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他想去找周屿，想问他是不是生他的气了，想问他为什么不理他，想问他……想向他道歉。

如果周屿生气，那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好，他不该帮他撒谎请假，不该跟他打一通宵的游戏，更不该害他被打。

可他没有时间，初升高的学业压力越来越大，他被王女士锁在家里没日没夜的复习。

周屿似乎也在刻意地避开他，每次他快步上前，他总是恰好地和朋友在热聊。他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直到手机被王女士没收上锁，他也没有回复他。

再后来，就是听说了。

听说他高中毕业直接出国留学。

听说他在M国私自转了专业，从金融跳到了服装设计。

听说把周叔叔气了个半死，停了他的生活费。

之后……

之后就是周屿从M国学成归来，在家庭聚会上淡淡地加了他的好友，双方都默契地不再提从前的事。

二人中间那堵墙似乎已经消散瓦解，周屿会带着他去吃饭，他也渐渐习惯跟这位要好的哥哥向从前那样分享自己的生活。

思绪被拉回，心脏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热切跳动，逐渐回到该有的平静频率。

顾言难得不想说话，那种被冷落、被抛弃的无助感再度袭上胸口。呼吸变得困难，看着一脸平静的周屿，莫名有些委屈。

那段让他辗转反侧、自我怀疑的时光。

对屿哥而言，似乎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