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还没完全从鼻腔里散去,鎏汐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三天前,她还是夏油家被精心呵护的养女,有温热的寿喜烧可吃,有向日葵盛开的小院可待;而现在,养父母不在了,三年的安稳成了泡影,连系统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被爆炸烧得干干净净。这个世界于她而言,突然变得无比空旷,她像一株被狂风拔起的野草,不知道该往哪里扎根。
松田阵平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再说话,只是把那支始终没点燃的烟放回了口袋。他似乎在刻意给她留空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椅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那声音不吵,反而像一种无声的陪伴,让鎏汐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她偷偷抬眼望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眉眼桀骜,神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她熟悉的温柔底色——哪怕这份温柔,此刻只是对一个陌生受害者的怜悯。鎏汐的心脏轻轻抽痛了一下,既庆幸能再次见到他,又难过他早已不认识自己。
就在这时,“叩叩”两声轻响打破了病房的寂静。鎏汐猛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门口,心脏下意识地绷紧——经历了夏油杰的背叛,她对陌生人的出现本能地带着警惕。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桶,周身的气息温暖又松弛,瞬间驱散了病房里的沉郁。鎏汐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阵平,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顺便来看看这位小姐。”男人的声音像春日里的微风,柔和又清晰。他的目光落在鎏汐身上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过分探究,让人觉得很舒服。
松田阵平抬了抬眼,语气随意:“来了。”他转头看向鎏汐,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萩原研二,我的同事,也是合租室友。”
萩原研二。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鎏汐的呼吸微微一顿。她当然认识他,在那个与松田阵平相守半生的世界里,她无数次听松田提起过这个幼驯染。记忆里,松田说起萩原时,语气总是带着几分嫌弃,却藏不住深处的在意——那是一起穿过警校时光的羁绊,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眼前的萩原研二,比记忆里更年轻些,笑容也更鲜活。他没有察觉到鎏汐的异样,径直走到病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打开。一股温润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是熬得软烂的粥香,夹杂着淡淡的山药清甜。
“听说你刚醒,肠胃还弱,我让家里人熬了点山药瘦肉粥,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吧。”萩原研二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碗,盛了小半碗粥,又细心地吹了吹,确认温度合适后,才递到鎏汐面前,“小心烫。”
粥的温度透过瓷碗传来,带着暖意。鎏汐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萩原研二温和的眉眼,鼻尖突然一酸。自从养父母离世后,她感受到的全是冰冷的背叛与绝望,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细致温柔的态度对待她。
她接过碗,指尖微微颤抖,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不用客气。”萩原研二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她眼底的红血丝和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却没有多问——他从松田那里隐约知道了些情况,知道这个女孩刚经历了灭门惨案,此刻最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追问。
鎏汐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山药的绵密、瘦肉的鲜香,在口腔里慢慢散开,温暖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空荡荡的胃,也让冰冷的心底,悄悄升起了一丝暖意。她喝得很慢,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想多感受一下这份难得的温暖。
松田阵平就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鎏汐握着碗的手上,那双手纤细苍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易碎的瓷。他想起在夏油家看到的场景,大片的血迹、倒在地上的老人、还有被咒力击穿的桌布,心脏莫名地沉了沉。这个女孩,明明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却在喝到一碗热粥时,露出了这样脆弱又依赖的模样。
等鎏汐喝完小半碗粥,把碗递还给萩原研二时,松田阵平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现在无家可归,身体也还没好,不如先跟我住在一起。”
鎏汐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松田阵平,眼里满是惊讶。她完全没料到松田会提出这样的提议,一时竟忘了反应。
“我和研二合租的公寓还有一间空房,收拾一下就能住。”松田阵平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着椅面,像是在掩饰什么,“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就当是……我报答你之前救了研二的恩情。”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简单的交易。可鎏汐却知道,这不是交易。松田阵平从来都是这样,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做的却是最温柔的事。记忆里,他也是这样,明明担心她熬夜办案伤身体,却只会别扭地丢给她一杯热咖啡,说一句“麻烦,别死在工作上”;明明在意她受了伤,却只会皱着眉骂她不小心,然后默默帮她处理伤口。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动,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敢置信。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她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刚经历了那样的事,身上还带着不明的力量,留在松田身边,说不定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犹豫,“我……我可以自己想办法的。”
“不麻烦不麻烦!”没等松田开口,萩原研二就抢先摆了摆手,笑着说,“多个人热闹着呢!我们那公寓就我和阵平两个大男人住,平时冷清得很。你住进来正好,还能给我们添点人气。”
他说着,还转头看了松田阵平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调侃:“再说了,有你在,说不定还能管管阵平。这小子总把工作带回家,熬夜分析案件是常事,劝都劝不听。你住进来,正好帮我们盯着点他,让他按时吃饭睡觉。”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瞪了萩原研二一眼,语气不善:“多管闲事。”
可他却没有反驳萩原的提议,只是别过脸,继续看着窗外,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鎏汐看着他们之间默契的互动,看着松田阵平别扭的模样,看着萩原研二温和的笑容,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了。她知道,他们是真心想帮她。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里,这两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人,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想起松田阵平守在病房外的疲惫身影,想起萩原研二送来的热粥,想起记忆里两人并肩作战的模样。眼泪又开始不听话地涌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感动,因为在无边的黑暗里,终于有人向她伸出了手,给了她一束可以停靠的光。
鎏汐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抬起头,看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眼神里带着坚定,也带着感激。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轻柔,却无比清晰:“好,谢谢你们。”
听到她答应,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太好了!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就接你过去。房间我会提前帮你收拾好,你放心。”
松田阵平也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而是多了几分柔和,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那是鎏汐无比熟悉的笑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藏着真切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