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沉默片刻，阳光在苏晴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其实很枯燥的，”她低着头说，声音很轻：“每天重复同样的音阶，弹奏过无数遍的练习曲，弹错一个音就要重来，手指会痛，手腕会酸，经常练到崩溃。”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的指尖，片刻后笑出来，声音又变得坚定：“但……当你真的弹出来一首完整的曲子，让音乐从自己手里流出来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是第一次见到苏晴流露出些许真实的情绪，尽管依旧很克制，但已经不是最初的疏离。

林南依声音温柔而清晰：“只要喜欢就不会觉得累，愿意日复一日的也是因为会感到幸福吧。”

听到这话的苏晴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站在对面的女生脸上停留几秒。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真诚而温暖，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还没等自己说些什么，对方对着自己就微微欠身。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样，将钢琴弹好。谢谢你教我，不打扰你练习了。”

说完，拿起那本练习曲解析，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自己笑了笑，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苏晴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等到彻底听不见时，才在钢琴前坐下，手指无意识拂过琴键。脑海里那人的笑仍在眼前，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

“只要喜欢就不会觉得累。”

苏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最近因为和江屿经常争吵以及对未来的焦虑，练琴时常常感到烦躁和压力，因此这几天都没有来琴房练习。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单纯地因为喜欢而弹琴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方才翻开的琴谱合上，不再是那首弹过无数遍的练习曲，而是即兴发挥的曲子。

“苏晴教人弹琴的样子好温柔啊！”

“晴晴自己都那么难了还教别人，善良小天使。”

林南依粗略扫了一眼都是诸如此类的弹幕，在便利店买瓶水坐在长椅上，边喝水边放空思绪。

这算是第二次接触吧，不知道苏晴有没有记住自己。

苏晴教她弹琴的时候真的很温柔，如果是以前她们根本没可能说上话。

自己能和她打好关系吗，有点担心啊，她其实不太敢主动跟别人说话。

但是为了活下去，只能逼自己一把，她刚从冰箱里拿的水怎么这么凉。

“滋滋，实时播报人气值增长0.1%。”

“当前炮灰林南依人气值为1%。”

终于！不再是零点几了！进步飞速啊！

现在温度正好，风吹在身上也很舒服，距离上课还有段时间，林南依又翻开那本解析看了起来，直到铃响前十分钟才回到班级。

李筱雨正趴在桌上睡觉，林南依走得很小心生怕吵醒她，蹑手蹑脚拉开椅子时与正巧和在看书的陆谌对视，她感觉对方的视线在自己手中的《肖邦练习曲解析》上停留一瞬，又低头继续看书，没再说话。

等到课间，李筱雨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林南依拿着今天数学作业卷，纠结要不要回头问陆谌题。同班同学互帮互重很正常，陆谌还被迫接了他们班主任委托，拜托他多给班里同学讲讲题，多提提班级平均分。

但是她很少找陆谌问题，次数连一双手都数得过来。从前是不敢，上周四的午休她不知道脑袋抽什么风第一次问了，没想到陆谌讲题真的特别细致，心想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找陆谌问题。

陆谌竞赛经常得奖被全校表彰，是理科老师的心头宝，名号早就不单单只在他们年级流传，甚至经常有人借着问题跑过来找他。

“林同学。”陆谌出声：“能帮我看看这个地方吗？”

他手里拿着语文课本，指尖正好落在书中模糊不清、黑成一团的例图上，对比之下亮得刺眼：“刚刚老师说的这个注释我没跟上。”

林南依移开眼睛：“哪个地方？”

这个陆谌手指着文言文里的某个词。林南依记忆力不错，语文成绩很好，老师课上刚讲过的文章，她还没忘掉，几乎不用反应就把答案说出来。

“这个呢？”陆谌又指了一个词。

“这个是在的意思。”林南依说道。

陆谌又接连问了好几个，就在林南依以为结束的时候。已经问到文章结尾的陆谌重新掉了个头，指向文章开头的一处。

“那这个呢？”

“这个……这个是固定意思，就是农历每月十六日。”林南依将陆谌的语文书平放到桌面上，手指着文章下面给的注释：“这里已经给了这个词的意思啊。”

陆谌一时没说话，林南依看他的书上一片空白，转身把自己的书拿过来递给他，打破沉寂：“我记了笔记，你要不要抄一下，方便以后复习。”

“谢谢。”陆谌接过，将两本语文书摞起来放到旁边。

就在林南依准备转回去的时候，看到陆谌忽然对着自己伸出手，她没懂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你的卷子。”陆谌桌子上摆着张崭新的白纸，刚才被语文书遮住，林南依才没看见。

“不是想问我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