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团炸开。

视野中只剩下杂糅的鲜红线条。

与此同时，左肩被按重按的楚痛，唤醒滞凝的思想重新流动。

浓郁的铁锈味。

——【安娜】。

女孩甜腻的声音传至耳畔：“姐姐，告诉我，你捡到了什么？”

尾音被虚无的空寂吞噬。

静谧。

再一次地，静谧包裹颜辞。

微弱得辨别不出的风声萦绕，或许，是蝴蝶扇动翅膀而成。

声音的来源是哪儿？

她的脑海？

抑或现实？

……可她没那么多闲情惬意思考。

威胁近在咫尺，一只手已经扼住了她的脖颈。

“我只是在捡菜……”

哪怕尽量避免，颜辞发声时不可抑制带出些许受疼的轻嘶。

声音被扼回喉咙。

脖颈力道加剧，窒息感袭来。

透过线条变动的间隙，她窥见女孩弯起嘴角，启唇。

温湿感飘至耳畔，可惜，颜辞听不见她说了什么，无边的空寂灌进大脑，不允许她听见其他声音。

无非是逼供的话罢了。

颜辞坚持原词：“我只是……捡菜……”

发声越来越艰难。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了。

——强烈的窒息感刺入。

脖颈狠厉的力道直冲索她命而来。

‘再装下去就寄了！’

“松手。”语调陡然严厉。

抬手向颈前，指尖搭上女孩的腕，拇指与其余四指反向施力。

颜辞没有用尽全力，只是卡着一个能让对方疼痛的度。

颈间的力道确实松了不少。

如同取而代之，滚烫的刺痛仿佛开水泼溅，对方尖锐的兴奋比初见时更加强烈。

【安娜】没再用力，温热的鼻息却越发靠近，颜辞似乎能感觉到绒毛扫过，眼前只剩杂乱的暗红和底色的猩红——对方的血瞳正对着她的眼。

她听不见，也读不到女孩的唇语，只能感受到说话时传出的水汽。

感官说，女孩另一只手探过她的袖子和腰封。

最后，划开的疼告诉她，女孩踹下了菜篮。

看起来，颜辞一动不动，近乎乖顺地任凭【安娜】检查。

事实上，那只空闲的手凭肌肉记忆点开了面板。

红线空隙似乎大了一点。

她看清个人面板中的红字：溃散【01：15】。

——debuff溃散，造成精神涣散，专注失调，此时更容易受到精神类debuff影响。

‘……瞳术。’

目前被记录在档的，唯一造成精神类debuff的天赋。

‘好家伙。’

要不是不合时宜，颜辞真想给她鼓掌。

难怪她能不到两年就杀穿癸区积分榜。

‘精神伤害，这怎么防？’

难道谁能无时无刻不保持高度神经紧绷？

被掐住的人久久无声。

【安娜】不免困惑。

‘又被我弄成傻子了？’

后退些许，她在看清那双眼睛时愣神。

平静。

能称得上过分的平静。

没有空洞，没有排斥，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恐惧……

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幼童，而非掌控她性命的人。

倒计时至【01：14】，趁颈间力道一顿，颜辞猛地甩开女孩的手，同时碎掉一层庇护。

溃散debuff消失，蝴蝶清屏般消失，只剩下一只，游离于视野边缘。

【安娜】跌坐。

愣愣抬头，面前的女生却蹲下身向她伸手。

“我希望没有下次。”

她们注视彼此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她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瞳术没起作用？

短暂的空顿后，骤然爆发的烫吓了颜辞一跳，几乎让她没感觉到开始的刺痛。

又是那种尖锐的兴奋。

来不及反应，手被用力握住、猛拽，她被迫扑向女孩的位置。

【安娜】不太满意。

女生并没如她所愿压到她身上，而是跪下来，一手撑地，另一手护住她的后脑。

即使刚刚被伤害，也会下意识保护伤害她的人吗？

‘……哈哈。’

扶住被自己拽倒的女生，【安娜】站起来，又扬起笑脸。

“我就不打扰姐姐咯～”玩闹般，女孩夹起甜腻腻的嗓音，挥挥手，蹦蹦跳跳离开。

颜辞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她没有发呆。

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刚刚，庇护碎裂的瞬间，她似乎看见面板上横着一行鲜红的文字。

蹲下身，捡起菜篮的瞬间，庇护再次被主动碎裂。

这次，她看清了。

——致幻【00：00】。

只来得及看清。

文字倏忽消失，血蝴蝶仍在游荡。

‘……啊这。’

能确定了，是副本特性。

这个副本的特性，就是持续给玩家施加致幻debuff，幻觉甚至扭曲了面板。

要不是碎裂庇护清除debuff后有那么一帧施加效果的时间，她或许根本无法发现。

“幻觉。”极轻的声音消融于空气。

面板上的血蝴蝶悠悠然飘移。

进度条跳至10％。

留声机的信件给了5％，手稿也才给了3％，幻觉居然占了2％。

‘原来是幻觉啊，我还以为祂追我追这儿来了呢。’

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颜辞甚至有点感激【安娜】。

‘……帮大忙了。’

阴差阳错，女孩反倒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当然，她没有要以德报怨的意思。

如果幻觉是关键的话……它到底跟什么相关？

是嘉宾本身？还是身份卡？

其他人的幻觉会是什么？

只是……

‘我还多少庇护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