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沈湛久久未答,她眼眸一黯,正欲开口应答,谁知沈湛将手轻覆在她衣袖上。她对上他的眼神,只见沈湛对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苗蓁心中有几分激动,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开口时,声音已然平静:“不……不必了。你们下去吧。”
廊上的烛火也灭了几盏,屋内变得昏暗几分,屋外问话人离开的脚步声渐弱,直至完全安静。
再度开口时,沈湛眼神无波,语气平静,“你可以说了。”
“你当真要听?”
沈湛见她还在犹豫,有些意外,“那日江上刀光剑影何其凶险,尚且不见你如此。我真是好奇,你想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苗蓁深吸了口气,“上次见面正是因为我要来嘉兴准备寻个营生。因一个熟人与揽月楼掌柜相熟,我便来了此处,此后便一直在厨房打杂。前阵子,因我做的茶水入了东家陶柏青的眼,他便开始专令我为贵客研制新点心,后来……又让我在贵客宴席上端茶送水。”
“如此算来,你到这里也不过三月有余?能在这种宴席上伺候,背后安排之人应当很信任你才对。”沈湛面露质疑。
苗蓁抿了抿唇,开口反问:“大人以为,我一个初来乍到的丫头,凭什么能得到酒楼东家这份信任?”
沈湛眼神微动,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苗蓁深吸了口气,“上次的接风宴,你也在场。那次我是真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大人还开口训斥。大人你……可记得上一个人对我说了什么?”
沈湛回忆起那晚。柳素亮的话在耳边一晃而过:这丫头虽然规矩粗陋,但是胜在……
柳素亮的话虽没说完,可单是从他看侍女的眼神,便足以明白,他是用调侃的口吻谈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美色。
沈湛忽然就明白了。“你是说,你们酒楼东家,用美色侍宴,笼络官员,甚至留下把柄,好用于日后牵制他人?”
“大人好眼力,可还远不止如此。”她顿了顿,“刚才席间弹琴的那女子,大人见过的,不知道你可还记得?”
“她怎么了?”
“她叫苏闻莺……是陶柏青的义女。说是义女,但其实是一群从小被养在别院里,精心教习琴棋书画的孤女。养大了,是用来……送人的。”苗蓁顿了顿,“送给那些能帮他往上爬的人。”
“扬州瘦马?”沈湛疑惑解开却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苗蓁点点头,“没错。我与她虽结识的时间不久,对她的遭遇却实在不忍。所以今晚,我原本是来找机会保护她的。”
“就凭你?”沈湛有点意外。
“是,也许在你眼里看来这很天真,但我们实在别无他法。闻莺之前也曾面临险境,那次,她是在客人的酒里下了药,才得以脱身。”
“下药?”沈湛眉头微蹙,“给谁?”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知道得仓促,没敢细问。今晚看见那个李大人把她往你身边塞……我那杯茶本是为了给她解围的。后来则是因为,我认出来了是你。”
言至此,沈湛眼神里已然明了,转头看向她:“所以你想,让我查揽月楼的东家陶柏青。”
“对。”苗蓁听完眼神透出光,“他表面和善,实则城府极深。他在揽月楼的后边修了一个别院,极其隐秘,专门用来招待官员。我想,这些人里必定有你要查的人。”
“招待官员的后山别院,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若非我亲眼所见,我也断然不敢相信。”
“有意思。”沈湛思索着。片刻后,开口又问,“你可知李通判今晚为何设宴?”
“不是宴请同窗吗?”苗蓁一愣,突然又想到什么,“不过,今晚你怎么会来?我在宴席之前听掌柜说你不会来。”
“今晚这间名叫‘疏影横斜’的雅间,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揽月楼的雅间起名,都和‘月’字典故相关。但有些秘密的雅间,是接待特殊客人的,名字不在菜单上,若非邀请,连入口在何处也不知道。”
“连你们楼里的伙计,也不知道?”
“不知道。楼里的伙计若是刚好在宴上伺候,也只能从楼内杂役专用的楼梯走。外面的客人如何进来,一概不知。”
“果然。”沈湛恍然,“果然是有人设了圈套,故意把我往这里引。”
“谁?”
“李源,嘉兴府通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