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侧脸苗蓁熟悉无比,正是苏闻莺。她正低头弹琴,手指纤长,在琴弦上起落。一曲弹罢,席前众人言语,下一瞬,闻莺已起身,端起酒杯,朝席间走去。
走到首席那人身边时,她被一只手拦腰一带,整个人跌坐在那人身侧。
苗蓁的心砰砰跳,双手不由得紧握。
闻莺显然是受到了惊吓,整个人脊背僵直不敢动弹,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着。
那人年纪不小,穿着深色袍服,他一只手挽着闻莺的腰,另一只手接过她的酒杯,却不着急喝,而是把酒杯递到她唇边。
闻莺低头抿了一口。
那人笑了,把酒杯收回来,就着她抿过的杯沿喝了下去。
烛光摇曳,闻莺的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那人的手从她的腰间慢移到后背,那双手像一条蛇,慢慢攀爬着……
苗蓁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转身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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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苗蓁照例前去东家处送新做的茶点。
苗蓁心不在焉,满脑子转着的还是昨晚的那些画面。
蒋掌柜与东家二人话毕,她上去禀报。
“上次做茶酥,陈管事说花茶比寻常绿茶更香,只是口感偏涩,做成点心后连馅料的甜都给压住了,所以我试着把茶叶重新焙烤,再试了一遍,这回应该好多了,请东家尝尝。”
陶柏青点点头,手一抬,苗蓁便低头行礼,将食盒放在案上。
日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今日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衫,发髻也梳得简单,可眉眼在光里一照,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干净。
陶柏青的目光在她的眼前停了一瞬。
“晚上雅间有个局,”他开口,“你来上茶。”
苗蓁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我、我晚上有事。”话脱口而出,快得她自己都愣住。
蒋掌柜眉头微皱,陶柏青也抬起眼看着她:
“有事?”
“对,有事。”苗蓁低着头,心跳得几乎都要蹦出来。
什么事?她哪有什么事?她自己都还不知道,只大脑飞速运转着想托辞。
蒋掌柜见状,道:“东家,晚上都是来的都是贵客,我看苗蓁前去不合适。她之前没上过菜,怕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失了规矩呀。”
“无妨,早日见见世面也好。”陶柏青端起茶盏,语气不紧不慢的。说罢,他看向蒋掌柜,“给她准备几身体面衣裳。”
“这次要是没空,就下次。只是可惜了,晚上的接风宴接待的都是上宾,规制考究……若是你能去,跟着绾娘、栖夏她们学学,可是个好机会。”
苗蓁心神慌乱间,才反应过来,刚才陶柏青说的是“雅间”。
雅间,不是后山。
接风宴……这两日揽月楼后厨尤其繁忙,自昨日起,闲客一概不接。今日午后已对外打烊。苗蓁只知道要接待的客人与官府有关。
原来这是正经事,那她方才……是虚惊一场?
陶柏青似乎想起什么,问她:“今日酒楼不接散客,那应无晚班。你晚上是私事?”
“嗯……”
“推了。”
?
苗蓁已然不敢说话。
陶柏青言罢,就走了出去,只留下个背影,手一抬,对蒋掌柜遥遥一点。
蒋允中恭敬将人送出,折返回来,“东家的意思你该明白了。他老人家愿意赏识,这对你来说可是前途无量的事。你怎么想?”
“接风宴……是在楼上雅间?”
“不然呢?”
苗蓁这一问有些突兀,但蒋允中只是睨了她一眼,当她大惊小怪,“你应该也听说了一些消息。这是广通运河通了,京里来人督办验收,知府设宴接风洗尘。”
“知府?”苗蓁瞪大了眼睛。
蒋允中看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放心,今日便是让你去,也未必就能见到这些贵人的面。只消跟在绾娘、栖夏她们身后,学学规矩便是。”他凑近半步,“东家赏识,你推一次是谦虚,再推……可就是不识抬举了。”
苗蓁垂首不语,良久,她点点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