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蓁咬咬牙,“没问题。”
苗蓁进楼就去找了田管事报备,只说自家兄弟来帮忙,几天就走。
陈青柯一进后院,就被她那些失败品笑掉大牙。
但干起活儿来倒是没含糊。他不是急着削皮烘烤,反而叫苗蓁找了些竹材和工具,编了一套烘烤的架子。
苗蓁惊之时,他说:“就你那个破锅,底下火都烘不匀,能烘好了才怪。”
接下来的几天,苗蓁算是开了眼,每个操作都令她惊叹。
这几日苗蓁唯独担心的,是陈青柯一个外男,会引起金穗和顾巧珍的不自在。
结果她想多了。
三人相处不错,金穗充满好奇,问的问题五花八门——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你家不把你许给苗蓁?”
陈青柯被问得一愣,无语道,“我怎么许给她?我们都这么熟了……兔子不吃窝边草。”
“你为什么叫‘六六’”
“我……行六啊。”
“你们家那边人人都会做这个?”
“也不是人人,就我家做这个……”
“这个什么时候能好啊,苗蓁好不容易搬个救兵,不会又搞砸了吧?”
陈青柯平时和苗蓁嘴贱惯了,但在刚认识的朋友面前,竟有几分拘谨,只好老老实实地答道:“姑奶奶们,马上好,马上好……”
苗蓁在旁边看着笑得肚子疼。
三天之后,第一批果干出炉。
竹筛从架子上取下来的那一刻,满院子都是香气——不是那种冲鼻的甜腻,是果子原本的味道被温火慢慢逼出来,在空气中漫开。
金穗冲过去吃了第一口,“感觉比外面的还好吃。”
几人也跟着尝了几口,苗蓁盯着那筛子的果干,忽而有些眼眶发热。
这几日的花费和付出,总算是值了。
之前做的花瓣酱、果酱也好了,苗蓁尝试调配几种口味的茶,很好喝。为了调和众人口味差别,她还找了几个其他人试喝。
谁承想,一日下午,几个厨房的娘子过来讨要,苗蓁给了。谁料,之后又陆续有人前来。
苗蓁窘迫搓手,“材料我用完了,暂时……没钱买了。”
“这还不简单?你就当我们是来和你买的不就行了。”一个娘子说道。
话音刚落,一只手伸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几个铜板。
“这可是使不得。”苗蓁第一反应是拒绝。
“如何使不得?这茶本就是你自己做的,材料也是你自己买的。没钱你后面怎么继续做?”
苗蓁愣住,为难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钱,“那好吧……”
晚上,苗蓁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儿。
她是楼里的伙计,给其他人私自售卖东西,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她转念又安慰自己,材料是自己买的,茶是自己做的,这钱有什么收不得的。这么一想,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次日下午,苗蓁照例在点心房做事,一旁一个面熟的娘子挤到她身边,
“苗蓁,昨日我尝了你做的果仁茶,真好喝,”
苗蓁和她不太熟,只笑了笑,“喜欢就好。”
“但有件事,我想不太通。外面就能买现成的,你费这么大劲儿自己做干嘛?”
苗蓁把自己做茶的原因如实道来。
“啊?……”娘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苗蓁看她神色不对,心里一紧,“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娘子您请直说。”
“那芳记茶铺,是蒋掌柜家里亲戚开的。给咱们楼里供了多少年的货,但凡要用干果、果仁茶料子,都得从他家拿,这是老规矩了。若是你自己的茶做出来了,那这……掌柜竟点头了?”
“什么?!”苗蓁脑子里轰的一声。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来了一个人。
苗蓁抬头,看见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儿。
“苗蓁,掌柜叫你。”
一路上,苗蓁不敢说话,她几次想开口问是什么事,可是那人始终面色阴沉,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
芳记茶铺是蒋掌柜的亲戚开的……楼里的果仁茶一直是从他家拿的……
那她这几天的行为,这在蒋掌柜眼中又会是什么?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到了一间厢房的门口,那人停下,敲了敲门。
“掌柜,人带到了。”
门推开,苗蓁低头走了进去。她余光瞥见了站着的蒋掌柜,他是侧身的,看不清脸上表情,而他正对着的方向摆了一扇屏风。
苗蓁顺势看去,一下看见屏风后面有一个人的身影,正端坐着。
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苗蓁感觉十分窒息,再无法忍受,突然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掌柜恕罪!我不该私下做茶更不该妄想抢您亲戚的生意。”
“苗蓁——”
掌柜一声喝止。
就在这时,她听见脚步声,从屏风后绕出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一双黑缎面靴子停在她眼前。
苗蓁不敢抬头,只看见那靴子的边沿绣着暗纹,是寻常人家用不起的料子。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