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Evans Library 依旧安静得不像话。

清晨的阳光带着淡淡的金色，从大片的落地窗外倾泻进来，落在一排排学习桌上，像一层轻薄而柔软的纱。四楼靠窗的那个位置，已经不需要约定，自然而然地，成了他们的固定座位。

William 比平时早到了一点。

他把电脑打开，确认程序正常运行后，又下意识地把果果座位旁边的椅子轻轻拉开，位置刚刚好。那是一个没有人教过、却像本能一样的动作——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果果来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水光。

她昨晚为了赶 paper 和 project 熬到很晚，眼下隐约泛着一圈淡淡的青色。她站在桌前，把包放下，小声地说了一句：

“早安……”

声音软软的，像刚被水洗过。

William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目光不自觉地柔了下来。

“早。”

他回应得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空气。

果果坐下，刚喝完咖啡，就撑着脸开始写报告。她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连续几天的疲惫还是一点点爬了上来。

笔迹开始歪斜，屏幕上的字慢慢变得模糊。

写着写着，她整个人不知不觉地趴在了手臂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静，连呼吸都是轻轻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在桌沿垂下一小片阴影，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露出的侧脸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只终于放下警惕的小动物。

William 听见椅子轻轻响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果果已经睡熟了。

他盯着她看了半秒，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她真的很累。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叫醒她，而是——

希望她能睡得更舒服一点。

他重新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假装继续看代码，可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空气里只剩下翻页声、键盘的轻响，以及她安静的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果果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

那只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往旁边滑了一点，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像一朵轻得几乎会散开的花，落在他手上。

少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手里的笔差点滑落。果果的手就那样放在他的手背上，柔软、细小、温热，带着真实的体温。

像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东西。

William 的耳朵几乎是在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触碰过，更不知道此刻“正确”的反应应该是什么。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把手抽开。

可他没有动。

他怕她醒。

也怕……打破这一刻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把笔放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然后，几乎是屏住呼吸一般，慢慢地，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

轻轻地，覆在了果果的手背上。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月光。

两只手，护着她的一只手。

不紧，不热，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只是稳稳地放着。

他的手很暖。

像冬天被子里的温度，又像清晨阳光刚刚升起时的那点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