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距离,我们跟上,如果有意外,优先保护民众。”
“民众”就是指危越这种编外人员了,于田点头,拿起对讲机通知其他人:“我和副司长离队下矿坑,其他人补上巡逻动线。”
皓怀雪和于田路过车子,从后备箱取出经过异术加持防爆盾,又取出身上的枪和其他装备。
他们谨慎地走在危越背后,三人循着螺旋状的坑道,往地底深处前进。
玄翎的呼吸在耳机里轻轻响着,手机信号到地底本该断了,但通话还在持续。
危越像一个毫无防备的活人,被呢喃声吸引,往地底不断地深入,拐过迷宫般的矿道,一步一步抵达一处黑暗又空旷的地方。
幽蓝萤火一点点亮起来,隐约照出地面上的阵法。
比起【恐惧之鲸】纯粹图腾式的阵法,这个更加偏向于原始巫术,有种游牧风味,色彩斑斓,图案简单。
当荧火彻底照亮周围,危越看到很多跪拜的人影。
本该被邪教徒们带走的祭祀用品,依然在原处。周边还散落着一些日常用品,搪瓷的杯子、笨重的气瓶……一切都是三十年前的样子。
本地气候十分干燥,即便深入地下也没有湿气,技术落后的年代,矿坑底部空气不足,尸体因为脱水保存得过于完整,肌肉变形导致面部扭曲,似人非人。
他们穿着三十年前的工人制服,只有洗得发白的破旧,没有被岁月侵蚀衣料的痕迹。
危越好像回到了三十多年前,于田讲述的那个故事的结局里。
尸群中有个身影格外突出,虽然也穿着旧工装,却戴着一副较为精致的眼镜,干瘪的双手指甲干净,即便死去也能看出是个文化人。
于向导说过什么来着……
对,记者变成了信徒,趁清醒的时候自杀了,但是邪神信仰也在镇子里传播开了,幸存的那些矿工和遗孀也成为了信徒。
其实如果有一个邪神祭坛在地下,那么地上的人们并不是读到神名后才会产生信仰,他们早就在潜移默化中被改写认知。
将他们转化成信徒,矿主祭祀起来也更加方便。
他们一直没有变成彻头彻尾的教徒,还想反抗,这才是意外。
是不知道诡异存在的记者误录神名,将信仰的进程加速推到了既定结局。
他们死后仍在重复当年发生的一切,在信仰的指引下不断念诵致死的神名,这就是危越刚刚躺在帐篷里听到的声音。
声音含含混混,危越都得分辨一阵才能推断出那两个音节。
【哀逆】。
在此地的民族语言里,这个名字的谐音有财富的意味。
危越的思绪好像分成了两半,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在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日有所闻夜有所梦,另一方面又知道他并没有做梦,而且还在与玄翎打着电话。
他让“做梦”的那一半主导思维,加入跪拜的人群中,缓缓地蹲下去,合群地跟着念诵起神名。
念着念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意识到他所念诵的不再是两个音节,而是七个音节。
他不再念诵“化身”的名,而在念“真神”的名。
【日月渡厄光明主】。
诚如胡海燕所说,这里举行过召唤光明主的仪式,【哀逆】已经被光明主寄生了,导致三十多年一直在此祭祀的矿工尸体也被改写了认知。
祭拜的【哀逆】变成了【日月渡厄光明主】。
周围的尸体们依然念得含混,七个音节的长度,放大了他们的口齿不清。
含混的吟诵一声又一声,盖过了危越清晰的声音。
这些尸体居然还在反抗邪神,他们模糊错乱的念祷竟然是故意的。危越只好提高音量,更加虔诚地念着神名。
他的举动激怒了旁边的尸体们,但他们无法从祭拜的行为里挣脱,只能更加大声地掩盖危越的声音。
危越兴致勃勃地跟他们比音量,直到感觉到某种恐怖的东西降临。
这时矿道里传来两道脚步声的回响,跟随在身后的异术司成员过来了,危越及时停止念诵。
“清醒”的那一半思绪占据主导,危越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珠望向祭坛中间。
在很多宗教里,神是无形的。
【哀逆】象征财富,财富也是无形的,他唯一有形只有名讳。此时他的名讳正在被扭曲,异域字符如蛇虫般扭动着,直到那两个音节被扩充为七个音节。
前方就是祭坛遗址的入口,为了操纵机器人,异术司在附近布置了增强信号的仪器。
在仪器周围,对讲机还能联络到地面。
皓怀雪让于田留在仪器附近待命,他走向前方的入口,这个距离他和于田可以直接对话,于田则可以与地面通讯。
皓怀雪才走到入口附近,就意识到前方居然存在诡域。
三十多年前的最后一批矿工与那名记者都没能走出小镇,事情被矿主花钱掩埋下来,也就是程佳人举报的贪污案。
一周前,两辆卡车带走了矿坑里的重要物品。
但带走那些东西的邪教徒肯定没有想到,在邪神祭坛这里居然有诡域型的诡异,失去邪神压制后,诡域就带着矿工和记者出现了。
危越站在尸体之中,扭头看向皓怀雪。
“通知你们的人,不要看星星。”危越蛮好心地说,血红的瞳孔异常诡谲。
戈壁滩是真正的星垂平野阔,在荒废的矿区小镇,平视前方都能看到浩瀚星空。
皓怀雪立刻意识到类似游轮突然搁浅的事件要发生了,扭头对于田说:“让地面所有人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