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仪式早就停止,偶尔有些节日仪式也都是正常的庆祝。直到三十年前,矿区闭坑但仍有残余矿产,达成了被私人开采的条件。
矿主是从前那位军阀的后代,他得到开采权后,一开始似乎也没有异常。
他的矿工每年意外身亡都在十名以内,补偿到位的情况下,多年没有事发。
但他这种老板,对矿道下的作业环境远不如工人了解,而且之前矿区闭坑,小镇逐渐冷清,现在留下的工人之间很有些世代相依为命的交情。
逐渐的,有工人和遗孀想搞清楚那些矿工到底是怎么死去的,他们不应该有致命失误。
这些人似乎发现了一些线索,接着他们也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镇上的矿工们意识到矿主确实在主动害人,群情激奋,举起农具和工具,想闯入矿主住处问个清楚。
但矿主有邪教做后盾,他能调用的人手居然不比矿工少,反抗的矿工全都有去无回。
他以矿难的名义向上通报死亡名单,后续的调查粗浅结束,判矿主赔偿抚恤金,而矿主这次分币不出,堂而皇之地做老赖,向上举报也没有用处。
各方面都失效的监督机制,震慑住了幸存下来的那些人。
三十年前科技不发达,国内接入互联网没两年,翻盖手机才被创新出来,手机屏幕搞不好还没大拇指粗——危越这种00后乍一听,连翻盖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偏僻地方发生的事情再大,没有记者过来报道,也很容易被掩盖。
好在有个调查记者在新闻上看到轻描淡写的矿难,自发过来查看后续赔偿抚恤是否到位。
调查记者的敏锐嗅觉和推理能力,加上不死心的矿工及家属们对矿道的熟悉,调查再次暗中开启,他们终于发现矿主在用人命做邪教仪式。
记者亲笔写下血书举报信,大家在举报信上按下密密麻麻的血红手印。
他们齐心协力,在这个荒芜的小镇上,硬生生隐瞒住了记者这么个大活人的存在,也准备悄悄送记者离去。
但不幸的是,记者也大致描下了秘密仪式的阵法,他必须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个邪教是成体系、成规模的,这样才能引起重视。
他在离去前最后一次整理书稿时,凭记忆补上阵法里的神名,就这样被神秘力量改造了认知,变成了信徒。
“……然后呢?”编剧紧张地问,“他该不会没帮矿工送举报信,反手举报了矿工吧?”
她这是职业病了,听什么故事都往后面猜测一些剧情和人物关系的极限反转。
“他趁他还清醒的时候自杀了,但是邪神信仰也在镇子里传播开了。”于田说,“都是传说,别当真。”
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一个合格的异术师了解这个邪神的危险性,后面的事情,于田没再继续讲述,他相信接收了程佳人的危越比他更了解。
于田还不知道,根据胡海燕的供词,从前那个邪神大概在十多年前被另一个邪神寄生了。
这个消息还需进一步证实,皓怀雪没公开。
见他不讲了,编剧起来说:“我去厕所。”
无关民众离开后,于田扭头看向危越,问道:“你怎么想?”
危越刚才听得津津有味,说:“这个故事很有年代感,很有意思。”
于田说:“我是说你的计划。”
原来是问游玩计划,危越歪了歪脑袋:“唔,不下矿洞,就在镇子里转转,以安全为主,别真搞成野外探险了。”
“……”于田忍不住追问,“不下矿洞?你不去看那个仪式的阵法吗?”
“不去,太危险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于田皱眉说。
危越才不想变成野外徒步事故的视频素材,向导一副想强买强卖的模样,他也强硬起来,微笑:“不要偏离我们的行程,出发前我会再通知你一次。”
火车停靠在一个偏僻的站点,下车后有越野车等待他们。
危越看到司机,惊讶地问:“皓先生不是在查游轮那些邪教徒吗?怎么在这儿做司机?”
“嗯,过来为了程佳人举报的案子。”皓怀雪找的借口很离谱,“顺便接了个顺风车,没想到是你们。”
危越更惊讶了:“就是那个矿区?这么巧?”
“真的很巧。”皓怀雪一本正经地说,“涉及案子,让编剧去城区玩吧,要采风,你一个人过来就行。”
毕竟关系到程佳人的人身安全,危越只能通知编剧这个不幸的消息。
编剧很理解,到她功成身退的时候了:“我去城区收集民俗素材,也是用得上的!”
危越与她约定每天互报平安,送她回到火车站。
越野车前往矿区,皓怀雪开车,危越坐在副驾驶座上,向导依然跟着危越,与另外三人在越野车后座,这下危越不用对向导强调行程了。
皓怀雪时不时瞥一眼危越,危越没有注意到,他在检查包里的水和食物。
皓怀雪的出发地与危越相同,他是一路跟着危越来的。
在此之前,他只在殒都与危越见过面。
异术师们与危越相处久一些,往往能察觉到危越身上若有似无的诡异气息。
但这次的旅途,皓怀雪意外发现,距离殒都越来越远,危越就变得越来越正常,好像他或汤元亲眼目睹过的异样都从危越身上褪去了。
现在危越是个彻头彻尾的、普普通通的活人。
有一瞬间皓怀雪不由自主地怀疑:危越真的做好准备应对新的邪神线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