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教堂门口的典狱长，身躯同样缓缓升高，仿生皮肤下流淌数据蓝光，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
他双手驻着腰刀，机械躯体在教堂里顶天立地，无数条金属手臂在他背后展开，比之赵律师更具有宗教的韵律。典狱长制服依然在身，他的形象介于机甲与神像之间。
法庭若宣判罪人，他会将之投入监狱。
“姜在北。”半人狴犴开口，“在过去十天内作为水鬼，拖人下水三百三十一次，杀人零次。重演死亡瞬间九十七次，重复生前救人行为九十七次。”
“你为何救人？”
姜在北扶着额头，他头痛欲裂地答道：“就是试试，万一灾厄之主把我复活在死前呢？难得有演习机会……”
“……什么阴间审判？”汤元不禁低声说。
他倒不是在吐槽，眼前画面确实很像古代传奇里会有的故事：枉死者误入阴曹，经过判官会审，有机会续上未尽的寿命，还阳重生。
世上并无正神，也就不存在人类想象中的地府。
不过有些事是共通的，这种经历过生死间隙的人，即便以前毫无异术天赋，他现在也已经踏上异术的捷径了。
“……搞不好真的能行。”汤元喃喃。
“他们还没复活，老汤。”皓怀雪看着被半人狴犴审问的三个玩家，低声补充，“他们介于生死之间，没有活着也没有死。”
这种状态非常容易化为诡异，这是他们唯一的死亡方式。
如果没有诡化，就是不死之身。
但看这三个人经历无数副本后平稳的心理素质，怎么也不像会随意诡化的样子。
皓怀雪暗暗想：这个所谓的无限流游戏，布局远比汤元之前察觉的更加深远。
这场所谓的审判，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每个玩家被赵龙宪分配了两小时，他们在前十天的副本里每个细节都被拿出来反复审讯。
结束时天已经大亮，被审的玩家和旁听的异术师都疲惫不堪。
“任务来了。”姜在北差点晕过去，勉强打起精神看完任务，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立刻送我们去邪神副本。”
邪神级任务的说明，与以前的任务列表不同。
[代号：深海计划。]
[类别：现实任务。]
[内容：请前往鱼灯古村的海滩，研究搁浅的游轮，寻找抵达邪神所在处的线索。]
[线索：鲸落。恐惧。]
[期限：一个月内。]
“……现实任务。”李纯揉着太阳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老阮似乎头痛欲裂，没说话。
“每次你们完成邪神级别任务回来，都会经历一次审判。”狴犴恢弘而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凡是被邪神污染者，就地处决。”
典狱长手指轻轻一弹，配合狴犴的话语，腰刀浅浅出鞘。
玩家们终于被传送离开教堂。
两尊邪神缓缓恢复为人形，赵律师望向侧门后方的皓怀雪，冷漠地颔首：“我想两位接下来应该准备去监狱，就不奉陪了。”
在赵律师离开前，皓怀雪说：“我们会尽量与你们的‘玩家’合作。”
赵律师并无太多反应，大步离去。
“老汤，你去古村接上海警，撤回蜃海市善后。”皓怀雪叮嘱道，“其他同事和程佳人都需要你接应，殒都监狱的恐惧教徒提审我来主导。”
汤元头疼地应下。
这次游轮和“渔船”的信号恐怕都是突然从公海消失的，他得给别的部门交代。
……一想到得尽量不破坏正常人三观去写那么多份合理的报告，他就想像危越一样装疯卖傻。
·
一个月后，去年影视节最佳女配角奖得主、实力派演员程佳人秘密抵达蜃海市。
汤元开车送她去五个黑方块诡异乐园，一路上程佳人都很沉默。
从一个月前开始，异术司接手了这位女演员，除了在她身上尽量收集诡异事件的线索之外，也对她进行了“殒都生存培训”。
程佳人是一桩疑似涉及邪神的矿区贪污案的举报者，之前异术司决定送她到汤元这里，也是考虑到她能随时进入殒都躲藏。
直接住到殒都其实更加安全，不过需要注意的禁忌更多。
她虽然活得好好的，却和那些玩家一样，因为和一些诡异事件牵扯过深，被动地打开了视野，能看到诡异。
也正因她没有“死过”，她依然没有异术天赋，留在殒都也不会迷失其中，汤元才趁危越想拍短剧时提出让她进入殒都。
车子驶入殒都市，副驾上的程佳人更加不安，问道：“汤先生，我还有些积蓄和人脉，不如帮危先生组个电影剧组，报答他……”
她已从异术司得知危越并非官方人士，非常想在将来的庇护者面前展示自身价值，免得不小心被诡吞了。
“……先看看情况再说吧。”汤元说，“关键是别忤逆他。”
忤逆危越的诡异可没一个好下场。
忤逆危越的活人，五个……不，加上那一船邪教徒，共四十五个在殒都坐牢，另外四个在塘城精神病院疗养。
危葳预言危越是抱着核弹的疯子，这形容目前都没有任何偏差。
汤元的车快到乐园时，竟然遇到了杨老板。
杨老板打着双闪，示意汤元在路边停车，在去乐园前，他似乎想私下说两句。
“汤先生，多亏你和危先生救我一命了。”杨老板将危越带上了恐惧教徒的游轮，反而被对方救下来，一把老骨头经历这些事，上周才出院。
“我是来给危先生送投资的。有幸目睹危先生行动，这个月我一直在心中回味啊，呵呵。”
杨老板说完，还发出了老年人特有的笑声。
当时游轮上其他几个祭品，事后都被汤元和林箩安排至蜃海市住院。杨老板也在其中，便主动提供了私家医院，也就从祭品们口中得到了更多信息。
杨老板事后复盘，危先生当时肯定是故意唱生日歌，让邪教徒的仇恨都集中到他身上，避免血案当场发生，同时也配合汤先生的围剿！
要知道胡海燕那群人洗脑能力很强，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心理暗示，杨老板这种老江湖都着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