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傍晚发生所有的事情,都让危越非常恍惚。
他被游青云火急火燎叫到“穹顶下水道”,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里对峙的画面,先被前台气喘吁吁地汇报:“那对夫妻走了,他们的车怎么办?”
“……”危越震惊地问,“什么叫车怎么办?他们自驾来的,难道不是自驾走吗?”
“车送我了,明天换把车锁。”陈子轩在旁边安静地说,“我视频问过了,他们已经到家了,忘记了很多异常,下次来时会提前预约。”
“……”危越更加震惊地问,“子轩,为什么你每句话都有点奇怪?”
人群里旁观的花梓萱敏锐探头,追问:“什么什么,园长你叫我?”
“……我们00后的名字。”危越这才越发震惊地发现,陈子轩和花梓萱居然是重名!
经过震惊三连的冲击后,危越再钻进围观员工之中,心情依然波涛汹涌。
一个精神显然不太正常的老奶奶,和一个确诊妄想症的真精神病人,正在抢一把他从仓库开出来的道具钥匙!!!
听说甘姝璋和宁漪已经在这儿打了一架,游青云搬出园长和医生,才让她俩住手。
就游青云跑去找危越这小会儿,两个人又滚成一团,老奶奶在揪精神病人头发,精神病人在咬老奶奶脸颊,她们好像太亲密了,危越都没好意思细看。
“先拉开。”危越扶着额头。
员工们二话不说靠拢过去,但似乎不知道怎么才能拉开她们。危越考虑了几秒,大声说:“都别吵,【家门钥匙】是本园长的财产!”
这句话总算让甘姝璋和宁漪停下了。
一旁的齐专家谨记伥诡使命,颤颤巍巍拉走甘姝璋,龙凤胎主播也不甘示弱,冲上去拉起宁漪。
“都坐。”危越随意在旁边欧式小床坐下,“一个个说。”
宁漪生气地说:“这是我的钥匙,我要拿回来改进它,直到做出真正的家门钥匙!”
甘姝璋则讷讷发言:“我想要它。”
这画面,好像少年时期在孤儿院给抢玩具的小孩评理,危越竟然生出一股熟练感。
玄翎这时走进来,自然而然地坐到危越身边。
危越正琢磨宁漪话里的意思,一只勺子挖着食物递到嘴边,他下意识张嘴吃了一口。
下一秒,危越:“……”
大家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看地板的看地板,看老奶奶的看老奶奶,看精神病的看精神病。
危越从玄翎手中夺过勺子,面不改色说道:“晚饭时间到了,大家转移到食堂吧,边吃边讨论钥匙的归属。”
他进了食堂,还得再次面不改色对王大肥表示自带晚饭(和端饭的厨师)……
从“穹顶下水道”走到食堂包间的这一段路上,危越也想好了怎么处理问题。
“旧钥匙先放在我这里,宁漪。”
危越并不知道这把家门钥匙真的是宁漪幻想出来的,他顺着精神病人的话说:“吃过晚饭我们一起做新钥匙,一直做出真正的钥匙为止。到时候旧钥匙送给甘奶奶,好不好?”
宁漪看了看旁边的玄翎,玄翎的眼神完全落在危越身上,没有任何指示。
她只好自行考虑片刻,勉勉强强说:“好吧,如果做得出来。”
护士过来接宁漪回住处吃饭服药,甘姝璋也沉默地离开包间,这个事算是告一段落。
包间里就剩两个人,危越这才举起那柄尴尬的勺子,缓缓问道:“……医生,你刚刚在干什么?”
“都是我应该做的。”玄翎接过勺子,温柔地问,“她们走了,你继续吃饭吗?”
“……”不对。
很不对!
危越扭头看去,玄翎低垂着睫毛,微微侧着脸,正凝望危越。他这个角度格外好看,灯光照得他几乎耀眼。
危越也定定望他。
五分钟之后,危越在“玄翎真的有多重人格”和“首先排除暴力倾向人格”的混乱思绪之中,意识到这个人格比医生某些行为还更离谱。
……竟然能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维持一个美貌的角度这么久!
危越找了双筷子,一边食不知味地扒拉晚饭,一边冷静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玄翎换了个位置,坐到对面,继续凝望危越。
……又是一个很好看的角度。
“你饿吗?还是困了?”危越终于问道,“不吃晚饭吗?”
“很饿。”玄翎说,有一瞬间,他低哑的嗓音似乎带上了嘶嘶声,喉咙也情不自禁般吞咽,“……我会忍耐。”
危越判断:这是贪食症患者。
真奇怪,危越心里没有觉得事情变得麻烦,没有觉得被隐瞒……反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许多、许多、许多的愧疚与怜爱。
“……搞不好我是个恋爱脑。”危越暗想。
虽然严格来说他还没有谈过恋爱,只是尝试地在和玄翎……相处。
而现在他更是发现,他甚至才认识了四分之一……二分之一个玄翎。
……谈恋爱前总得先把对方认识全了吧。
人格变化了,玄翎难免变得陌生,一时间危越有些困扰,没再和玄翎多说话。
过了会儿他们下楼,王大肥殷勤询问有没有荣幸帮园长洗碗。玄翎微笑着看向王大肥,王大肥当时就一屁股跌坐到凳子上。
……一半的陌生感消失了。
“行了,碗是你的,别吓唬王老板。”危越推着玄翎走了。
又过了会儿,他们回到阁楼,危越打开早已工作结束的洗衣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