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晚霞褪去得尤为快速,明明还是夏末的晚餐时间,仿佛只是一眨眼,天空就黑了下来。
月亮和星星都躲在乌云里,似乎今夜有雨。
“唉!这天气!我还想晚上去乐园外面探险呢!”年轻男性游客遗憾地说,“乐园斜对面那么大一个坟场,咱们得去散散步啊!”
“玩归玩,对死者尊重点。”程序员摇摇头,“要去,你一个人去。”
年轻男性游客还是有点悚的,闻言摆手:“一个人就不去了!”
“看,还有一颗星星亮着。”编剧趴在食堂的窗边拍照,对其他游客说,“云都每晚的星星都很漂亮。”
刘熙接话:“因为周围都是荒地坟场,没有污染。”
负责招待他们的陈子轩,望着斜对面灯火通明的无命街,听得一背冷汗。
陈子轩没有对游客透露“灾厄之主游戏场”任何信息,避免拖累活人困在无限流里,因此大多数时间他只是听游客交谈。
玩家们也担心诡异忍不住对活人下手,给了陈子轩好些道具,让他守到他们真的顺利离开。
不过据许秀丽透露,何素妞那群女诡铆足劲要让这批游客吃好喝好玩好走好,整个乐园没诡敢对他们下嘴。
加上园长一直强调“打开外地市场”,为了园长引来更多活人的大计,诡异们也会死死憋着。
“怎么感觉那颗星星越来越近了。”编剧招呼刘熙一起看。
“……关上窗户吧。”陈子轩隐隐有些不安,他在殒都半年多,从未见到天气变化,“等会儿雨吹进来了。”
王大肥总感觉和这群活人待在一起很愉快,于是他今晚仍是亲自推餐车过来,招呼着:“大家请用餐。”
陈子轩等王大肥离开时追出去,低声问:“天为什么黑了?”
王大肥而今不敢把这个玩家当食材看待了,园长可是亲切地称呼其小名呢!
他谨慎地回答:“殒都天空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位邪神。乌云是那颗唯一还亮着的星星带来的,那颗星星……下来了。”
陈子轩倒吸一口凉气,追问:“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邪神不被允许吃低级诡异。”王大肥羡慕地说,“而你身上可是有那种契约……总之,我们很安全。”
“游客呢?”陈子轩紧张地问,“园长的活人游客安全吗?”
王大肥心说难怪一个玩家能成为园长心腹,不是他能关心的难题他非要琢磨。
“你回去陪他们吧。”王大肥无所谓地说,“你还是个玩家,玩家是灾厄之主的食材,你身上有两重保险,或许能吓退……吧。”
·
邪神【食骨】,来自一个失传的海上秘密教派。
创始者曾遭遇海难,就此迷恋上食用同类。这个教派的信徒相信人类生而不平等,唯有信仰者应当拥有一切食物、财富、权力,不信者只是神与信徒的血食。后来整个秘密教派被剿灭,残余信徒逃至海上,自相残杀而灭亡。
邪神与普通诡异最大的不同,在于邪神诞生自人类的信仰。
请神容易送神难,邪神一旦出现,很难消失。
即便诡异世界的主神,也只能以四大灾厄为囚笼,将邪神封印在殒都的天空,等待他们力量耗尽自然消散。
主神长久沉睡,后来干脆失踪了。
殒都一直由祂的家族兼祭司——危家代管。
二十五年前,危家主脉最后一个后代危葳去世。今年赵律师不知哪里找来一个危家人继承乐园,对方连殒都的异常都看不出来,身上危家血脉怕是稀薄得很。
只要杀掉这位新任园长,继续冲击封印,诡异、邪神、灾厄……早晚能够返回现实世界。
没错,【食骨】并不认为构造邪神囚笼的【灾厄之主】依然忠于主神。
被拆成四份,日夜忍受切片之间互相吞噬的冲动,身为囚笼同时何尝不是也被封印着?何况对方还擅自成为了殒都的新主人。
用膝盖想也能想到,灾厄之主比他更憎恨主神!
【食骨】被对方污染,应该是对方不满他插手游戏场。
玩家在无限流游戏里产生的各类负面情绪,最终都能归纳于四大灾厄,他们是灾厄之主的充电池,【食骨】懂得护食的意义。
污染加重了身上的封印,【食骨】很不好受,他得和灾厄之主的污染切片说清楚。
他顺着污染源头来到乐园门外,还没来得及惊讶渡鸦医生所在地竟是此处,忽然乐园里里外外灯光乍亮。
温柔的灯光从山坡上延伸到大门两边,又依次点亮街边路灯,延续向海的方向。
【食骨】当即心下安定。
很明显,这是渡鸦医生欢迎他。
他的身影消失,转瞬间来到阁楼外。
再往前却不是他能随意进入的了,主神残余的气息不提,渡鸦医生的力量以及门外那只邪神囚笼,就已经给足了压迫力。
一只傀儡端坐在囚笼里,傀儡线轻轻一勾,阁楼的门打开。
渡鸦医生身穿白大褂,保持着一双人类眼睛,胸口插着一朵洋桔梗,衬衣非常不符合其严谨风格地敞到锁骨,露出一根金色蛇骨链。
他正在认真细致地搅拌一锅米汤,绵密芳香的气味传出。
【食骨】很惊讶,灾厄之主又不用吃东西,他还以为只有饥饿切片才会喜欢烹饪。
“三分钟。”渡鸦医生漠然说,“车到路口了。他走上来,锅底恰好沸腾。”
【食骨】有些不满,但还是抓紧时间说道:“尊敬的……”
但医生并非与他说话,渡鸦漆黑的羽毛纷飞,消融成遮蔽视野的烟雾,等到【食骨】再次看清门内的身影时,那双乌黑的眼珠已经变成了蛇类阴冷的竖瞳。
同一张俊美面容,此时嘴角勾起温柔而癫狂的笑意,唇间暴露锋利的獠牙。
衣领簇拥的喉结不住滚动,好像处于失控食欲的永恒煎熬中。
是【灾厄之主·饥饿】。
【食骨】的态度霎时变得恭敬,他作为邪神的权柄位于饥饿的下位,污染切片最多给他制造痛苦,饥饿切片的力量可是每分每秒都禁锢着他呢。
眼看饥饿切片提着锅勺朝他大步走来,他连忙赞颂道:“我至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