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危越有些后悔。
虽然玄翎医生每个行动每句话都透着怪异,但他将人招聘进来了,还是应当和人好好相处的。
“抱歉,嘴快。”危越拍拍脸颊,尝试理解医生的言行,“是因为我中午叫你一起吃饭,所以你来做晚饭?”
玄翎并不回答,放下最后一道菜,竟然准备走了。
危越都有点习惯他了,盛了两碗饭,拿上两副碗筷,开玩笑说:“站住,做了饭还想跑?这次可别留我一个人吃饭。”
玄翎顿了顿,坐到危越对面。
餐桌不大,他俩都手长脚长的,膝盖碰到一起。危越不觉得有什么,玄翎却缓缓缩起长腿。
“医生,你手艺真好。”危越一边夸他,一边用脚轻踢他的鞋尖,“这么坐不难受吗?你有洁癖?那我坐远点。”
“没有。”玄翎冰冷地回答。
“嗯嗯。”危越早已顾不上琢磨他莫测的态度,只顾埋头动筷子,“太好吃了!”
危越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长大,那里吃东西讲究一个鲜字,到了没有鲜味的时节,就讲究咸香。
外地人有时吃不惯,但危越就是当地口味,是贯穿他童年“义工妈妈”的味道。
妈妈的味道比世上任何美食都更好吃,不需客观的道理。
他上班那会儿只能点外卖,天知道外卖几岁了,味同嚼蜡。周末去菜市场买菜,厨艺又不大合格。
殒都当地外卖挺好吃,酸甜、麻辣至少占一,危越已经满足。
他没想到,医生做菜竟然全是他的口味,是他记忆中童年的美味!
鲜虾仁用茶叶烹过,虾肉天然的甜味混合草木芳香,咽下去舌尖还在回甘;大黄鱼刺少肉多,煎得外酥里嫩,鱼肉鲜甜咸香并存,毫无腥气;再配一盘地三鲜,这道菜各地做法不同,他吃惯的是水中放油盐焯熟食材、再翻炒勾芡的新鲜原味。
“医生你也吃呀。”危越百忙之中招呼,“你光看着我不好意思。”
“吃过了。”玄翎说。
“你吃过了来帮我做饭?!连菜都是你买来的吧!”危越惊讶得筷子都停了,“为什么?”
“没为什么。”玄翎冷漠地命令,“快吃,我还要洗碗。”
“……”危越怔忪说,“……您这款我真没见过。”
危越不可能让玄翎干看着他吃,于是拿过玄翎面前的饭碗,扒了大半米饭进自己碗里,再给玄翎添两勺虾仁,夹一条大黄鱼,碗筷塞进他手中。
“陪我再吃点。”危越笑眯眯的,“不然我也去医疗室监视你吃饭。”
玄翎终于开动。
他吃完危越给的那些就不吃了,危越劝了好几次都不再动筷。危越风卷残云地光盘,把他按在椅子上休息,一边收拾一边同他闲聊:“医生,你老家哪里?”
“这里。”
“直播间很喜欢你,偶尔出镜可以吗?不行也没什么,我钓钓观众。”
“可以。”
玄翎的回答都很简短,最长的一句是:“你不许洗碗。”
“你不许动。”危越好笑地回嘴,“我快洗完了,你敢从椅子上起来我就敢骂你。”
玄翎冰封的神情里似乎混了一丝恼火,最终却并没有忤逆危越。
吞金兽炫耀似的路过玄翎,跑到危越脚边,沿裤腿爬到肩头,两只前爪软软踩肩,辅以甜美喵喵声,并昂首鄙视玄翎。
玄翎置之不理。
“衔蝉想出门了。”危越擦干净手,将小猫提到臂弯里抱着,回首笑问,“我带它在剧院里散散步,你呢?”
“不去。”
危越只当玄翎面冷心热不懂社交,仍旧笑着:“走吧,顺路送你回宿舍。”
·
隔日危越起床时,都还因为这顿晚饭保持着好心情。
他一边洗漱,一边打开直播号。
刚好是早高峰时段,探店号趁机再度发难,图文并茂地发了五条激昂的诘问,要求危越今天连线对质。
探店号应该是买推广了,评论不多,浏览量奇高。
危越直摇头,泼脏水赶客、连线对质,占用乐园初开业的黄金推广时间,这所谓的“探店号”流程熟练、手段歹毒,应当是专门干这种事的。
危越上班时经常与公关协调,经验很足,心里并不慌。
他切出去想查看赵律师的进度,却先看到许久不联系的公关前同事发来消息:“以前袖手旁观我也无奈,收集了一份名单,你能用上。”
危越打开文件,是探店号这些年的受害人名单。
危越打电话过去,笑着说:“刚想找你打听呢,就收到了。……放假过来玩,我请客。……放心吧,我自己的地,不交租,耗得起。”
租金是密室最大的成本,危越恰好没有这项成本,对面踢他算踢到铁板了。
挂断后,危越向赵律师发去名单。
这时又接到剧组电话,马导特别激动:“园长,探店号竟然想收买我们污蔑乐园!呵呵,您一声令下,我们就顺着网线去找他们!”
“马导您总是这么幽默。”危越被逗乐了,“那就拜托你们啦。”
“不负所托!”马导斗志昂扬。
手机跳出进群通知,赵律师拉起了一个探店号受害者群。
群成员多起来后,赵律师熟练地回答问题:“我方准备在本地起诉。”
有人提醒:“赵律,以前我也在我本地起诉,对面律师提出管辖权异议,光这一点就拖死我,根本走不到开庭那一步。”
另一个人透露:“他那律师和我同乡,杀人犯都被他洗成无罪,专门做脏事的。当初我打官司,那律师收买混混搞我父母,我赶紧把老人接到城里才躲开。”
“而且那律师特别会辩,难搞得很!”
赵律师说:“放心,他们走不到提出管辖权异议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