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暮深吸一口气,重新冲了一杯热美式,走到宇文朝想的桌边递给他。
“……谢谢。”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紧绷后的微颤,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留下一点温暖的触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的飞机刚落。”宇文朝想接过咖啡,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并没有喝,“想着你可能在忙,就没提前说。”他抬眼看着她,目光在她微红的眼角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却肯定,“刚才处理得不错,没自乱阵脚。”
这句算不上安慰的肯定,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她强撑的镇定。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叶思暮慌忙低下头,借整理围裙的动作掩饰了过去。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忙到打烊,送走最后一位员工,叶思暮锁好店门,疲惫和委屈这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她一转身,却意外地发现宇文朝想并没离开,而是站在几步外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专程在等她。
夜风拂过,带起一阵凉意。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侧过头看她一眼,声音融在秋夜的空气里:“走吧。”
叶思暮轻轻“嗯”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沉默了一会儿,叶思暮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轻声开口,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来找茬了。”
宇文朝想脚步未停,只稍稍放缓了些,侧耳倾听的姿势给了她继续下去的勇气。
“嗯,”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释然,“刚开店第一个月,对面街的奶茶店老板嫌我们抢生意,就雇人来闹过。说喝出了苍蝇,吵得不可开交。”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会儿店里连监控都没装,我百口莫辩,急得差点当场哭出来……最后还是陈力把我拉到后厨,他自己出去应付的。”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暮色咖啡店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温暖而安静,窗玻璃反射着路灯柔和的光。
“你知道吗?”她忽然笑了笑,眼中有微光闪烁,“这里以前是个倒闭的理发店。我磨了房东两个月,他才肯以一个我能接受的价格卖给我。装修那会儿,我一个人跑建材市场,跟工人掰扯细节,每天晚上盘算着进度如何,焦虑得整夜睡不着觉。”
宇文朝想也停下来,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微仰的侧脸上。
“那为什么还是坚持要开?”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为什么?”叶思暮重复了一遍,转回头看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不是为了跟谁赌气,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想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弥漫着咖啡香,能让我安心,也能让别人感到温暖的地方。逃离叶家,呼吸属于自己的空气。”
她说着,语气渐渐轻快起来,仿佛那些艰辛都已化作值得骄傲的勋章:“后来啊,我就咬着牙,一家家跑咖啡豆供应商,一遍遍调试配方,一点点学着经营。被拒绝过,也被嘲笑过……但慢慢的,就有了总是来点同一款豆子的老顾客,有了像家人一样挺我的陈力、戴咪他们。这间小店,就像我一点点亲手搭起来的巢。”
她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像把积压已久的心事都吐露了出来。夜风安静地流淌过两人之间。
宇文朝想沉默地听着,直到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才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掠过她,再次望向那间门口亮着暖黄灯光的店铺,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落进她心里:
“它比你说的,还要好。”
叶思暮蓦然抬头。路灯的光线恰好落进他深邃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如同盛满了星辰。那一刻,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敲在寂静的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