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诡异的肢体交流还在继续。
我其实全部看懂了,但是为了照顾状况外的弗洛,我什么也没说。恩琴的动作越来越快,手指几乎要晃出残影。路德的问题莫名其妙的多,他对一切都感到迷茫。恩琴不断的解释着路德的疑问,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人偶节是什么,人偶节开始的时间,都有谁去人偶节,人偶节上都有什么好玩的。
弗洛真的感到害怕了。
哦对了,说起来,塔姆吉。路德忽然回过神,他停止了那诡异的交流。他问我有和塔姆吉说过人系绳的制作者可能持有看守者系列这件事么。没有啊,我答到,怎么了么。嗯……他和我提起来了,问我有没有从情报商那里得到什么消息。路德回答道。
还是保密点好,毕竟咱们谁也不知道身边人的本性如何。我轻轻的暗示着,恩琴抬眼看我。弗洛已经顺着楼梯跑了下去,他决定暂时逃离这奇怪的氛围。你还记得.....情报商找到我那个箱子么。路德忽然问我,我眨眨眼,说那个被你变成武器的箱子?路德点头,我说我还记得,它怎么了么。
路德说他在那里面找到了他先祖的遗书。
说到这个,他有些苦恼。我们边走边说,全当散步了。恩琴不紧不慢地在我们的身后跟着,路德急的抓耳挠腮。让我想想怎么说,他嘟囔着,我安慰他说没事,我不着急。
我的老爸....我是说雷古特,他被杀害的原因....和看守系列有关。路德组织好了措辞,抬起脑袋看着我的脸。我顿了一下,说因为你的那副手套?不止。路德对我说,他说据他所知,雷古特还有这一本书。
那本书....和我的这副手套....有着一模一样的标志。所以我觉得它应该也属于看守者系列。路德咽了口口水,他说雷古特知道这个系列,也知道苏尔贝雷克的事情,所以他.....被杀害了。
我盯着路德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还在继续说什么,但是我听不见了。剧烈的耳鸣在瞬间席卷而来,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又是这种感觉,来自大腿上纹身的灼烧和近乎撕裂般的疼痛。有什么东西被串联起来了,我留给自己的信,塔姆吉干的事情,曾经的我一定是知晓了什么,结合这种种,我的心脏抽搐的跳动了起来,恩琴把我拉住,他被吓到了,忙问我怎么了。
我.....我看不清东西了,我迫切的想要告诉路德。存在于身体里的那个我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感知到了我情绪剧烈的波动,它开始吞吃我的记忆了。这一刻,我明白了情报商想要传达给我的东西,我将会从路德这里知道的事情,那所谓的痛苦的由来。
不,应该不止这些。
但同样的,情报商也预感到了这件事的后续,他知道我会怎么做,他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他甚至知晓路德信任我,他会将自己所明白的事情全部告诉我。
我逃不掉。
一些所谓的真相,我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疼痛几乎要让我窒息了。
如同一条溺水的鱼一样,我大口的喘着气,肺部仿佛无法在正常工作,我拼了命的想要寻得一丝生机。恩琴用两条胳膊搂着我,他把我抱了起来。快去找艾希娅,快,他推着路德,路德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恩琴,恩琴。我抓着他的衣领,试图找到他的眼睛。
我在,我在这。他回答着我,用力推开大门,塞缪抬起头来。怎么....她话没说完,恩琴直接冲上了楼。我的眼泪涌了出来,上一次也是这样,我知道当这痛苦结束的时候,我什么都记不住了。
路德,那本书,现在在.....我意图说话,但是塔姆吉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能够获得如今的安宁可不容易吧,他平静的声音传来,我看见他面冲着我,手里举着一本书。
我要知晓这东西对你是否有用,这很有意思,关乎着我们今后能否继续和平的相处。塔姆吉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听见了他向着我问道,你还记得这本书原本的持有者是谁么。
这本书?另一个声音回答道。这本书的持有者,难道不是从始至终都是你么。
我有见过那个标志。那人接着说。但是是在哪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那是我的声音。
我摸到了被塞在胸口的小黑给我的纸条。
我想,失忆是我最好的保护伞。
我用失忆来逃避一些事情,直到最后,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发生什么了!我躺在床上,塔姆吉冲进了病房。我目光呆滞的望着天空,艾希娅有些束手无策。路德无助的站在门口,他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塔姆吉快步的来到我的床前,恩琴正守在我的床边,似乎并不打算给塔姆吉让出位置。
我的大脑仍在浑浊的运转着。
我看到了一些事情,它们好像被埋藏起来了,我清楚那些记忆不属于现在的我,那大概是过去的我所经历的事情。那些经历从我的眼前滑过,轻柔的蹭过我的大脑,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到底是什么?是幻觉?还是我所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只是发现,当我以第三人的视角去观看那些过去的我所发生的事情的时候,我意识到人甚至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
我感受不到那来自于我的痛苦和绝望,我什么都不知道。
于那片段之中,我看见了自己的脸。孤独的,纠结的,属于我自己的脸。她注视着我,像是一面镜子。我看着自己,对方同样也在看我。我们相似,又不同,我想上前去询问,询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她走掉了,她毅然决然的走掉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看见对方轻轻闭上了眼睛,回过头时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那条我熟悉的窗帘抽绳正缠绕在她的颈间,另一端被我握在手里。我跟随着细长的绳子向前追去,前方空无一物,往日之人再不可追。
过往的记忆消失了,好像一阵清风拂过人的脸颊,它逐渐远去,徒留我呆在原地,仍止不住的向前眺望。
......
老大过来找我了。
他难得出来,竟然一下就来到了我的病房。艾希娅被吓的发抖,她根本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仍被疼痛所裹挟,直到老大走来,用手掌盖住了我的脸。
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忘记了一切,不是么。他温柔地对我说道。
你不必再去在乎曾经的那些了。既然已经如此,顺其自然便好了。老大对我说道,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回复。我的痛苦消失了,纹身的灼烧停了下来,我说抱歉,我什么也没能想起来。
失忆仍然是我最好的保护伞。
路德扑向我,他快哭了。
我抱住男孩,垂下眼睛看向恩琴。他担忧地望着我,我抱紧了路德,用力的皱起了眉毛。
塔姆吉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安慰我一切安好。
一切......
安好.....
我笑了两声。
老大把我带走了。
恩琴还是不放心,他觉得要不让我在休息一下。没关系,我对他说,真的没关系。而且是老大的话.....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我挤出一个微笑,恩琴和路德一起站在那里,别硬撑,恩琴对我说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回来告诉我们,我们都会尽力帮忙的。
我...我闭上了眼,回身抱住了恩琴,试图以此来获得些许的安心。
男人弯腰,他拍了拍我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老大哥尔巴斯给我倒了一杯咖啡。
很苦,但是我面无表情地喝下去了。没有任何的迂回和前言,老大开门见山地问我你发现了什么吧。有人给你提供了关键的信息,一个支点把事情串联了起来。老大双手交叉,俯下身来看我。
摘掉这个吧。他点了点我脖子上的人系绳,让我放下心来。
别担心,你我有着很多共同的秘密。失忆并不会影响那些,因为你终将会将失去的一切统统找回。只要你愿意接受自我。老大看着我往咖啡里丢了好几块糖,笑着问我难道这样会变的好喝一些么。不好喝,我说,咖啡不管怎样都不好喝。
是么。哥尔巴斯说。那还真是遗憾啊。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不应该说出去,把我所知晓的事情。我说着,用杯子挡住了自己的脸,哥尔巴斯面无表情。他说在世界的真相被彻底的揭晓前,安于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你可以继续为了你的追求来利用我,就像曾经那样。我也可以坦言,我一直利用这同伴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目前而言,我需要路德,需要他的,尽力的帮忙。哥尔巴斯伸出手,他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掌立在我的面前,我的追求?我笑了一声,我说我的追求?现在的我,的追求?
放过我吧。我说。我已经没有理想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我已经近乎一无所有了,我想我可以为了朋友和同伴,为了清洁队的大家,付出自我。我握住哥尔巴斯的手,用力的说道。
你并非一无所有。哥尔巴斯对我说道。他说你其实拥有着一切,只是你没有意识到而已。
我想要知道我的故事。我说。
哥尔巴斯却是摇了摇头,他说他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那你为何断言我可以将失去的一切全部找回,我以为我理应把过往的一切都舍弃,不管我有什么目的又或者知晓什么事情。我说着,哥尔巴斯抬起头。他用宽大的手掌轻柔抚摸着我的脑袋,我听见他对我说,为了留下所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