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停两天后,林霄又打来电话。方隐年刚让人喝完药躺下,他没接。
不到五分钟,他的电话又打过来,安静的房间,震动声实在明显,方隐年走去门外接起,不耐烦道:“说。”
林霄在电话那头喊道:“济州岛都有谁在啊?去完都舍不得回来了?”
方隐年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身影,说雪大,没那么快回去。
林霄仿佛听到什么世纪大笑话:“上回刮台风下暴雨,你一个人从釜山开回首尔,车都快跟台风起飞了你都不当回事。这么点雪,你说回不来?”
林霄不信这套说辞,心里忍不住猜,是不是有竞争对手趁他追人的间隙,来挖他手底下的专家。
这种事,他不允许发生!
林霄声音挺大,隔着电话,在空旷的走廊格外清晰,他问方隐年:“到底几天能回来?”
“看情况——”忽然有人从身后抱紧他,方隐年话音一顿。
电话那头的林霄不知说了什么,方隐年没有认真听。他在想顾时屿才睡了不到五分钟,怎么醒得这么快。
林霄长篇大论,从项目新方向讲到光明前景,话里话外是对方隐年的赏识和看重,他语气直白:“我没你真不行。不过——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方隐年确实没有在听。因为顾时屿的手已从他的衬衫下摆滑入到他胸前。
他按住那只做乱的双手,给林霄答复:“没有人要挖我,你放心,短期内我不会走。”
胸前不安分的手指忽然停下,顾时屿很轻地蜷了蜷指尖。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霄心满意足挂断电话,转头就约上小男孩去石村湖,结果被一句“品味不好”打了回来。
气急败坏的林霄又发信息给方隐年发牢骚,而方隐年已无暇顾及。
顾时屿将他压在床上,正解他的衬衫扣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顾时屿。”方隐年蹙着眉头,看着顾时屿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垂着头,神情难辩,只是执着地解方隐年的衣扣。
他烧得有些糊涂,视线也变得模糊,看不清方隐年的脸,也看不清扣子的轮廓。
直到方隐年低声问:“顾时屿,你哭什么?”
手上动作停下,呼吸骤然急促。原来不是生病,是眼泪遮挡了视线。
顾时屿再也控制不住地埋在方隐年肩头,低声哽咽着。
他一睁眼没看见方隐年,连鞋也顾不得穿就匆匆下床寻找。他看见方隐年站在门口打电话,放松的眉眼,代表对面是他信任的人。
电话里的男声悦耳,也透露出两人之间关系不简单。顾时屿顿觉心里揪紧,迟迟不能缓解。
重逢这几日,他一直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恍惚里,就算被方隐年训斥也是暗喜欢喜,因为方隐年真切在他身边。
可今晚这通电话却让他陡然清醒。相隔一年,不长不短,方隐年身边是否有新人,他无从知晓。
他不敢问,怕听到不愿听的答案。
怕曾经那个温柔又霸道的方隐年不再是他私有。
他难过得发不出声音,只是委屈地掉眼泪。
病人向来心理脆弱,方隐年只当他是因病痛缺乏安全感,未能猜到顾时屿心中真正所想。
他翻身将人换了个方向,低声嘱咐:“睡觉。”
顾时屿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好不容易缓过来气,顾时屿带着哭腔问他:“什么时候走?”
方隐年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那通电话。
“只是公司老板。”方隐年说完自己也怔了下,这听起来像是解释。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不知为何又决堤,顾时屿默默淌泪。看得方隐年也不好受,他说:“暂时不走,别哭了。”
结果顾时屿哭得更狠了。
仿佛要把这一年来的委屈和不安通通哭出来,仿佛刻意要方隐年心疼、愧疚——而他确实也这么想。
顾时屿抬起头,眼眶蓄满泪:“真的是公司老板?”
高傲倔强的猫刻意低头示弱,方隐年没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他。
这一刻,方隐年忽然发觉,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顾时屿。
他想要什么呢。
要他的爱吗。可当初又为何是那样的眼神。
自由,方隐年给了。
离开后又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来问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是谁又如何呢,顾时屿。
两人当年在一起时太过仓促,没有像样的开始。方隐年被那时的顾时屿吸引,不受控地沉溺。
扪心自问,难道只是顾时屿的错吗?不,他自己也有问题。
是他默许顾时屿踏入他的世界,默许顾时屿停留在他心尖。不管对方送来的是阳光还是刀子,他都要承受着。
方隐年不叫停,这样的凌迟就不会结束,于是他筑起一道坚硬的墙。
不再让任何人走入,他听见自己问顾时屿:“他是谁,又如何?”
——你又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顾时屿愣住。是啊,他又以什么身份问方隐年呢。
“回不去了吗?”顾时屿轻声问。
方隐年垂下眼眸,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顾时屿声音软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角:“还能跟我好吗?”
方隐年自上而下审视他,目光深冷。
“顾时屿,一年前,是你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