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纸递向伊尔迷。

伊尔迷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的手，又抬起眼看了看她平静无波的脸。几秒钟后，他才伸出手，接过那张纸。他的手指修长冰凉，触碰时几乎没有温度。

他展开纸张。

上面不是文字，不是地图，也不是任何任务情报。那是一串复杂而工整的化学分子式，以及下方详尽的合成步骤，温度压力参数，催化剂列表和提纯方法。笔迹是弥希娅的，清晰，冷静，一丝不苟，就像她的训练报告。

伊尔迷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些符号和数字。他或许不是化学专家，但杀手的基础训练涵盖足够广泛的毒理学知识，而伊尔迷的头脑向来擅长解析和记忆。他很快辨认出，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家族常用毒素或药物的配方。

“一种新型的化合物，”弥希娅适时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讲解，“作用于中枢神经奖赏回路，效果比现有市面主流产品强效约三倍，成瘾性建立速度提升百分之六十，但急性毒性和对主要脏器的长期可视损害显著降低。更安全，对使用者身体损耗更慢，也就意味着客户使用寿命更长，依赖性更稳固。”

伊尔迷的目光从纸张上抬起，再次落到弥希娅脸上。这一次，他的审视不再带有兄长式的粗略评估，而是变成了一种锐利的几乎要将人穿透的打量。他黑色的眼睛里，那常年不变的深潭，终于漾起了一丝清晰的名为讶然的涟漪。

他确实知道该怎么利用它。这不只是一张纸，这是一个全新的潜力巨大的工具。这张纸，代表着一种全新的才能展现。

“就像糜稽有他的电脑才能一样，”弥希娅仿佛读出了他心中所想，淡淡地说，“我也有我的。”

“这是单独给你的，大哥，”弥希娅继续说，目光毫不回避地迎接着伊尔迷的审视，“我知道，你和父亲的想法，并不总是完全一致。”

伊尔迷他的控制欲，他对完美作品奇犽的执着，他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方式，隐隐指向一条更个人化更绝对掌控的道路。他不仅仅想做一个继承者，或许，他更想成为一个定义者。

弥希娅看到了这一点，或者说，她根据剧情和观察，推断出了这一点。现在，她将一份可能助长这份野心的礼物，单独递到了他手中。

“这是交易。”弥希娅清晰地宣告。

伊尔迷捏着那张纸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眼中的讶然渐渐沉淀下去，被一种更深沉更审慎的幽光所取代。他不再将弥希娅仅仅看作一个省心但无趣的妹妹，而是开始将她视为一个潜在的需要重新评估的交易对象。

“你想要什么？”伊尔迷问。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音调降低了一些，更认真，也更直接。交易需要明确的价码。

弥希娅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伊尔迷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接近。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侧过头，将嘴唇靠近伊尔迷的耳廓。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身的冷淡气息。她说了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气流拂过伊尔迷的耳畔，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那简短的话语落入耳中的瞬间，伊尔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间。

他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弥希娅。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能感受到她皮肤散发出的与这冰冷宅邸格格不入的微弱体温。

他眼中的幽光剧烈地闪烁变幻，最终沉淀为一种无比复杂难以用任何单一词汇形容的深邃。惊讶消失了，审慎被一种更浓稠更意味深长的东西取代。混杂着评估兴味以及某种被悄然点燃的晦暗的探究欲。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深渊般的黑眼睛，牢牢地锁住了弥希娅平静无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