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从沐与淼的眼角滑落，可她并没有哭。

眼泪是江渺的，她还在。

柔柔的话语声自脑海深处传来：“沐姑娘，我以这最后一缕魂魄，换你此次生还之机，若今日你能赢，若日后你足够强大，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可好？”

沐与淼愣了愣：“江渺？是你吗？”

“是我。沐姑娘，是我对不住你，我知道我本不应将自己的仇恨强加于你，可我如今命数已尽，而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我知道，我既已答应你便不会食言。”

江渺忍住哽咽：“我虽不曾学过什么厉害术法，却也跟随父亲练过几年武，你屏息凝神，应当能想起一招半式。那猪妖不好对付，可你不反抗，又怎知你赢不了它？”

江渺的声音温和坚定，但话语却像根箭似的扎在沐与淼心头。

是啊，她都还没试过呢，她怎么知道她赢不了？

沐与淼从地上爬起，无比庆幸自己此刻还能喘气儿。是，她长这么大受过最重的伤也只是老爸带的徒弟一时不注意给她手踢到骨折，更别说要面对这些从来没见过也不熟悉的、比她大上好几倍的动物了。

但是她也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辜负江渺的期望。自不量力也好，螳臂当车也罢，她至少要为江渺，也为自己拼这一把。

沐与淼晃了两下混沌的脑袋：“其实说来也巧，我以前也跟我爹学过点东西。”虽然之后因为工作忙有一段时间没练了，但她跆拳道黑带的水平也不是做梦梦来的。

对面的猪妖也跟她一样左右晃了晃脑袋，嘶吼着望着她。

沐与淼都没想通，这猪妖是看上她哪儿了，一门心思想撞死她？难不成是看她好欺负？

啧。

周围的人见她还能站起身不禁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却又重新紧张起来。

女孩的头发早已凌乱不堪，此时穿着的浅绿色衣袍粘上了许多灰尘，背部和手肘处甚至都被划破不少口子，染上了血迹。

可要说最令他们震惊的还是那覆在她身上的金光。不知道是哪种护身法器，竟有如此厉害的灵力波动？

沐与淼稳住心神，在脑海里回忆自己与江渺曾经练功时的感受，而后左腿后撤半步，膝盖微屈，两臂曲肘，双拳紧握护于胸前。起势姿势与从前在跆拳道场馆跟别人对战时别无二致，可这次她对面的却不再是人，而是一只大她数倍的妖兽。

她紧盯着自己的对手，眼神不似先前那般惧怕，而是充满了征服欲。

“沐与淼！眼睛往哪儿看呢？腿！伸直！出腿的时候要干脆利落，别磨磨蹭蹭的！”

老爸带着她练跆拳道的训斥言犹在耳。

来啊，干不死她的，就等着被她干死吧！

空气似乎停滞，双方蓄势待发。

一息后，沐与淼率先冲出，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金色残影。

红色血气与耀眼金光相撞，野猪妖张着大嘴怒号，沐与淼眼疾手快，迅速伸进腰间布袋拿出包裹着的毒菌，见准时机扬手将毒菌与帕子一同砸进猪妖喉咙。

突来的异物似是让猪妖惊诧了一瞬，下意识将那东西咽下。

随后沐与淼猛然发力，腾空跃起，借着旋身之势甩出一记横踢，正中猪妖左眼，将猪妖身形踢偏半寸。

小小的一次胜利给了沐与淼信心，但她不确定修真界的毒菌能不能对妖兽起作用，毒性会不会更强，也不清楚具体的毒发时间，她只是在赌。

于是，落地后她又趁猪妖未反应过来迅速蓄力再次出击，猛踢猪妖的腿。

左腿、右腿、前腿、后腿，甚至是腰腹、背脊，每抓到一次机会沐与淼便用尽全力一击，因着金光的加成作用，每一击竟都让猪妖发出凄厉的惨叫。

与猪妖你来我往缠斗了近一盏茶的时间，猪妖开始有呕吐和晃头的动作，甚至会在即将伤到沐与淼的前一刻身形猛偏，爪子擦着她的脸而过。

沐与淼见状不禁勾了勾嘴角，眼中透出些许笑意。

她赌赢了！

回去一定要给亲爱的吕老师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旁的陆烟插不进战斗，便只能紧盯着沐与淼的一举一动，待发现猪妖弱点后便寻准时机对她大声提醒道：“它的命门是胸腹！”

不知道沐与淼有没有听清。只见猪妖不断调转方向靠着剩下的右眼扑向沐与淼，这次沐与淼没有先向旁边躲闪再从其身侧踹它身体，而是同第一次攻它左眼时一样，直线冲出。猪妖低头欲把她撞飞，在鼻子与她接触前的一瞬，她猛地后仰，发丝擦着地面枯叶扫过，直从猪妖身下滑向其胸腹。

沐与淼看准时机用力将手中的短刀反手刺入那没有尖刺保护的腹部，双手紧握刀柄一路向下，直至从猪妖身下穿过。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猪妖已被开膛破肚，血流一地。再看那姑娘，及时刹住身子，腰腹收紧弹起上半身，而后因着惯性不禁曲膝半跪，染血的短刀插在地上为她做了支撑。

先前帮着陆烟打猪妖的那位公子看到那把短刀瞳孔骤缩。

这个人……什么时候把他的刀捡走的？！

另外两只野猪妖也被小队中四人降服控制，此刻正张着嘴看仅靠一人之力杀死发狂妖兽的沐与淼。

不过沐与淼已经没力气再管别人如何看她，现下她周身的金光正在慢慢消散，而这也代表着……

江渺要彻底消失了。

“江渺？”她在识海中喊了一声。

脑海中的声音依旧温柔，还带着笑意：“沐姑娘，你赢了。”

对啊，这一局，她赢了。

是她和江渺一起赢的。

“沐姑娘，你比我厉害。”

“请你代我……活下去吧。”

话音落，沐与淼只觉身体里的某一部分东西好像被抽丝一般抽走，变得空空荡荡。

她的呼喊也再没有得到回应。

片刻，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朝仍半跪在地上的陆烟一步一步走近。走到陆烟身前，她伸出手准备拉陆烟起来，可刚才被她划破肠肚的猪妖竟又摇摇晃晃起身，从她身后飞扑而来。

“小心身后！”所有人大喊着。

沐与淼心里一惊，下意识转头，沾血的发丝划过她的脸，一道道血痕像是被头发割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