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很香,他们慢慢喝着。窗外有行人走过,有自行车铃铛响,有风吹过巷子时呜呜的声音。一切都普通而真实。
“陆昭屿,”谢燃忽然问,“你第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高一。”陆昭屿说,“物理竞赛初赛,有道题我解错了,很简单的题。那天晚上我来这里,坐了一夜。”
“然后呢?”
“然后想通了。”陆昭屿笑了笑,“那道题确实很简单,我错是因为太紧张,想太多了。有时候,事情本身没有那么复杂,是我们自己把它想复杂了。”
谢燃盯着他:“你在说我吗?”
“在说我们。”陆昭屿说,“北大,疤痕,未来……都很复杂。但其实也可以很简单——我们在一起,一起努力,一天一天过。就这样。”
就这样。
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谢燃心里某个一直紧锁的盒子。是啊,就这样。在一起,努力,过好每一天。至于疤痕,至于北大,至于那些未知的恐惧……就这样吧。
接受它们的存在,但不被它们定义。
像接受手臂上的疤痕,但不被疤痕定义。
像接受考北大的压力,但不被压力压垮。
像接受“可能会一辈子有这个冲动”,但每次冲动来时,选择拥抱,而不是刀刃。
“陆昭屿,”谢燃放下咖啡杯,“我想跟你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如果……如果我再有那种冲动,我会先来这里。”谢燃说,“坐一会儿,喝杯咖啡,看看这些便签。如果还是不行,再去找你。”
“好。”陆昭屿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
“如果来这里也不行,一定要来找我。”陆昭屿很认真,“不要跳过这一步,直接伤害自己。”
“好。”谢燃伸出手,“拉钩。”
“拉钩。”
两只小拇指勾在一起,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下,像某种永恒的誓言。
离开时,老板送了他们两块小饼干,说是新品试吃。谢燃咬了一口,很甜,有巧克力的味道。
走在回程的巷子里,谢燃忽然说:“陆昭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不觉得我麻烦。”谢燃说,“谢谢你不把我当病人。谢谢你说……疤痕是勋章。”
陆昭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谢燃,你从来不是麻烦。你是……你是我选择的人。我选择和你在一起,就选择了你的全部——好的,坏的,伤疤,恐惧,所有。”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就像你也选择了我的全部——理性,固执,不会说话,有时候像个机器人。”
谢燃笑了:“你才不是机器人。机器人不会在大雪天发烧,不会在咖啡馆写便签,不会说‘疤痕是勋章’。”
“那是什么?”
“是人。”谢燃说,“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巷子很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谢燃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陆昭屿,等我一下。”
他跑进路边的一家文具店,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给你。”他把盒子递给陆昭屿。
陆昭屿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指南针钥匙扣——和之前那个一样,但更小,可以挂在钥匙上。
“这样,”谢燃说,“你就能随时知道北大的方向了。而且……而且我也能随时知道,你在哪里。”
陆昭屿看着那个小小的指南针,又看看谢燃,眼睛里有温柔的光:“谢谢。我会一直带着。”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是主干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在这个安静的巷子里,在这个夕阳下的时刻,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燃抬起手臂,看着那三道新生的疤痕。粉红色,微微凸起,会伴随他一辈子。
但他忽然觉得,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