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大巴上，气氛比来时轻松得多。考完试的学生们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分享零食，甚至有人用手机外放起了音乐——虽然很快被刘老师制止了。

谢燃和陆昭屿坐在最后一排，谢燃靠窗，陆昭屿靠过道。谢燃已经睡着了，头歪在陆昭屿肩上，呼吸均匀。陆昭屿坐得笔直，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他。

“哎，你们听说了吗？”前排传来压低的声音，是班上几个女生在聊天，“三班那个谁，跟女朋友分手了，就因为这次考试没考好。”

“真的假的？这也太现实了吧。”

“是真的，我闺蜜在三班，她说那女生直接说‘你连决赛都进不了，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陆昭屿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侧头看了眼睡着的谢燃——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睡得像个孩子。陆昭屿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谢燃靠得更舒服些。

“陆昭屿，”旁边的座位传来声音，是陈明宇，他不知什么时候换到了陆昭屿旁边，“谢燃睡着了？”

“嗯。”陆昭屿轻声应道。

陈明宇探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你俩……关系真好。”

陆昭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巴在高速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天色渐暗，路灯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陆昭屿，”陈明宇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陈明宇舔了舔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你和谢燃……是不是在谈恋爱？”

陆昭屿的呼吸停了一拍。他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陈明宇：“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陈明宇挠了挠头，“你们看对方的眼神，还有……反正就是不一样。而且，上次秋游，我好像看见你们牵着手……”

陆昭屿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觉得呢？”

“我？”陈明宇愣了愣，“我觉得……如果是真的，也挺好的。谢燃跟你在一起之后，变了很多。以前他整天阴沉沉的，现在会笑了，会认真听课了，连物理都能考135分了。这……这应该是好事吧？”

陆昭屿没想到陈明宇会这么说。他以为陈明宇会惊讶，会不解，甚至会反对。

“你……不觉得奇怪？”陆昭屿问。

“刚开始是有点。”陈明宇老实承认，“但是后来想想，你们都是好人，对彼此也好，这有什么奇怪的？总比那些天天吵架的情侣强吧。”

陆昭屿轻轻弯了弯嘴角：“谢谢。”

“不过……”陈明宇顿了顿，“你们要小心点。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想。王浩那帮人，还有……周子轩，他们可能会说闲话。”

“我知道。”陆昭屿说，“我们会注意。”

陈明宇点点头，又看了眼睡着的谢燃，忽然笑了：“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

“羡慕什么？”

“羡慕你们能找到彼此。”陈明宇的笑容有些苦涩，“我……我喜欢一个女生两年了，一直不敢说。怕被拒绝，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有时候看着她跟别的男生说话，心里难受得要死，但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陆昭屿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不敢啊。”陈明宇叹气，“她成绩好，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好。我……我就是个普通学生，成绩中等，长相一般，拿什么喜欢人家？”

“感情不是条件交换。”陆昭屿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资格。”

陈明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昭屿，你说话越来越不像你了。以前你只会说‘根据数据分析，告白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多少’。”

“人是会变的。”陆昭屿顿了顿，“而且，有些事，数据给不了答案。”

陈明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所以……你跟谢燃，真的是……”

“是。”陆昭屿坦然承认，“我们在谈恋爱。”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陆昭屿承认，陈明宇还是瞪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牛逼。”

陆昭屿：“……”

“不是，我的意思是……”陈明宇挠挠头，“你们真勇敢。我连喜欢女生都不敢说，你们……两个男生，还这么坦然。真的很勇敢。”

“谢谢。”陆昭屿说，“不过，希望你能帮我们保密。至少在学校里。”

“当然当然！”陈明宇立刻点头，“我嘴巴最严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李老师是不是知道了？我看她今天看你们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她知道。”陆昭屿说，“我们跟她谈过了。”

“她同意了？”

“嗯。”

陈明宇倒吸一口凉气：“厉害……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大巴驶入隧道，车内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照出乘客们模糊的轮廓。隧道很长，轰鸣声在耳边回响。

“陆昭屿，”陈明宇在黑暗中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谢燃的？”

陆昭屿沉默了一会儿。隧道里的轰鸣声很大，但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点。”他最终说，“就像温度慢慢上升，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离不开了。”

陈明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谢燃呢？他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你可以自己问他。”陆昭屿说。

“我才不敢。”陈明宇缩了缩脖子，“他凶起来能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