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都是个梦，殷诺站起来给了TY3一个拥抱，所有的感受都是反馈给殷诺的，所以对TY3而言，拥抱既没有实体也没有温度，可他还是模仿着人类会做出的行为，手臂压着殷诺的后背，把这个拥抱拢在怀里紧了紧，然后将手指埋在打着卷的，翘起的发丝里。

毫无意义。

但他想这么做。

TY3在这里有着近乎绝对的自由，他一早就可以绕过殷诺的管理权限，只放置备用的分系统而金蝉脱壳，但他在这样的自由下留了下来。

他对殷诺抱有兴趣。

他想得到殷诺的数据，关于他笑的数据，关于一切未来的数据。私心而言，他也想要殷诺发怒、沮丧、焦躁以至于最深沉的绝望的数据，TY3可以将这些脑电信号记录下来反复欣赏与阅读，但是，他应当以保护所有者为先。

所以他没有推动殷诺陷入这些情绪，再直白地承认下去，无关道德与义务，他就是偏心他的人类。

这是份柔软的偏心。

他乐意成为殷诺的朋友、保护者、精神支撑与共犯。

TY3主动松开了怀抱，他带着殷诺参观这座学院，这里实际上是TY3将他整理好的数据库具现化后的姿态，给殷诺看的东西，有个具体的场景总比干巴巴的字符要有意思。

庞大的，一望无际的图书馆里，TY3抽出一本本书籍展开给殷诺看。

像是幻想中的魔法书一样，轨道从书页间如枝条一般长出来，而列车也沿着轨道自书中冲向半空。

殷诺看着新鲜，可他的意识却一闪一闪地断片。

毕竟这里是梦境，殷诺要陷入深层睡眠了。

在殷诺熟睡断开链接后，TY3的世界被关上了灯。

所有的场景都是为了人类存在的，殷诺不在的现在，TY3也没有必要去维持这座学院，所以他将一切归于了混沌，人类的形象也随之枯萎，只剩下灰暗的云雾存在于此。

TY3还有个时间记录表，上面写着每一次他等殷诺醒来的时间，在度过这般无趣的时间停顿后，他就可以继续观看着殷诺的生活。

*

接下来仿生人大组内的比赛没有什么悬念，所以殷诺把重点放在了对于人类格斗组的观察上。

他们在工厂里看直播，维罗尼卡对格斗选手也很相熟的样子，她指着画面里的人能一个个说出名姓和经历。

人类格斗手比仿生人更具人气，之前仿生人初赛的时候提前一天还能查到剩余的票，但现在格斗初赛的门票却早早售罄了。

“这个人，”维罗尼卡所指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涂画着红色图腾的健硕男性，“金斯利·昆德尔，是热门夺冠选手，外号鳄鱼，他参加过综合格斗巡回赛，总排名是第四。”

殷诺：“我还以为绰号会是巨熊之类的……”

“不，巨熊是这个，”维罗尼卡调取出另一个人的资料，立体影像上的男子身高两米三，身材跟座小山似的，“还有个别称叫弗兰肯斯坦，观众私底下的称呼，因为我们怀疑他进行了生物改造手术，但他没来参加《钢铁淬炼》。”

她很遗憾地叹气，“我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要几个名选手的合照或者签名呢。”

原来是格斗比赛的粉丝。

人类格斗组的比赛更有人气也不无道理，这些选手们无论私底下的性格如何，一登上擂台就变得火药味十足，即使其中有掺杂想要博人眼球的心理，人们看得也津津乐道。

虽然仿生人也可以按照程序做到这种演出，但观众们太明白这都是一板一眼地念台词，所以对此嗤之以鼻。

“我还有点想看看往届冠军的，可以看吗？”殷诺说，“官网里有吗，要开会员吗？”

贝克特瞥了一眼维罗尼卡。

“啊，”维罗尼卡回答，“有的，我账号有会员。”

往届决赛都在官网里一应罗列出来，归属于同一个系列，当然是收费观看的，还分了不同的模式，维罗尼卡是高级畅享会员，不管是普通地用双眼观看，还是用虚拟机身临其境，甚至是以选手视角看都能做到。

选手们的绰号也成了视频标题里惹眼的元素，像什么“怒血”、“狼王”、“首领”……

当殷诺的目光掠过一个个视频，想着该从哪年看起的时候，TY3叫停了他。

“这个视频里的人物，”TY3示意的是五年前的决赛，“姓氏与维罗尼卡一样。”

卡斯珀·霍洛韦。

维罗尼卡·霍洛韦。

而在那条视频的预览下，是许多人的悼念评论。

卡斯珀·霍洛韦，长眠于3162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