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围着红围巾的阿瑞拉——她那道瘦瘦高高的身影踏着瓷砖地板，和灰尘一起走进了儿童房的门口。

“他以后就是你的父亲了，”阿瑞拉站在殷鑫身后，不容置喙地宣判道，“诺兰，你该离开了，跟他走。”

“诺兰？当我的孩子就得跟我姓，你以后就叫殷诺了。”

那个时候殷诺和殷鑫、“修女”阿瑞拉吵了一架，多年过去，被摔碎的台灯碎片早已不知去向，而殷诺也转身回头，习惯了每月来一次教堂修理坏掉的东西。

殷诺本来想开他那辆超级酷炫的摩托去教堂，但李认为那样并不方便随身保护，出钱叫了出租车——蝰蛇会给他报销的。

“所以，你带着那玩意去教堂做什么？做保洁？”

“我乐意。”殷诺捎上了两听烈日，抱着扫地机器人关上车门。

教堂有着白色的尖顶，庭院内的神像只剩下半个身子，上面晾晒着孩子们五颜六色的衣服，李先行下的车，他没来过教堂，今天是第一次正眼瞧这栋建筑，眼前铁制的如同栅格一样的大门根本挡不住人。

李抬起手，却在触碰到大门前的一刻放了下来。

他回头盯着表情古怪的殷诺，“……这门通了电？”

“你走运了，”殷诺刚还纠结着要不要开口提醒，李自己就察觉出来了，“是通了电没错，不过死不了人。”

教堂五年前被抢过一次，更早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几次都是阿瑞拉带着孩子们在教堂里和抢匪枪战才勉强保住东西，但阿瑞拉的年岁渐大，她的眼睛，她的手都变得不适合握枪了，而移植义体又需要一定的身体条件和钱财，所以殷诺才帮忙给教堂搞出来点简易的防护系统。

秋冬的季节，院内树上的叶子都没几片，殷诺带着人进的教堂，孩子们都认识殷诺，看见是他，叽叽喳喳地围过来问东问西，对表情凶狠长相美艳的李也颇为好奇。

“快过冬了，我来检查下取暖设备，顺便看你们有没有搞坏东西。”殷诺提着工具箱向内走，而孩子们忽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不说话了？怎么，你们真把东西搞坏了？”

有个小女孩站出来，怯生生地说：“殷诺哥，可可它不动了……！”

可可是教堂孩子们养的机器狗，殷诺知道。

他把工具箱放在取暖设备旁，说：“行，那把可可抱过来我瞧瞧。”

旧式的取暖设备好在没什么问题，经用，看样子孩子们每天都会清理，外壳被擦得干干净净，而小狗也被抱了过来，沉甸甸的一坨，明显能感受到维持模拟体温的发热装置已经停止运行了。

殷诺问了一嘴：“出问题前有什么症状吗？比如听到异响，或者报错。”

“没有，”孩子们回答，“差不多五天前……晚上的时候，可可突然就躺在地上了。”

殷诺边听边摸着小狗的外皮找数据接口，他上手扒开小狗屁股上的接口防尘盖，瞧了眼型号，从工具箱里掏出根通用数据线插上，而左手轻轻敲在箱子里的控制屏上，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殷诺说：“就和人会感冒生病一样，可可是中病毒了，还引起了一点机械故障，小问题。”

孩子们簇拥着他点头，还有年纪更大一些的孩子们听闻殷诺过来，便加紧脚步凑到他身边，殷诺微微垂着头，用手里的工具一边修理一边给孩子们讲解，组合成机械的零件被一件件放好，他知道孩子们不一定能听懂多专业的话，所以尽量清晰简明地讲清。

而当一切修理完毕，有着浅咖色皮毛的可可睁开了眼睛，清亮的吠叫声再度于教堂之中响起。

“可可！”小女孩将它拥在怀里，吸了吸鼻子，“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殷诺温柔地看着她，又有孩子来到他近前，双手捧着一个音乐播放器给殷诺看：“哥，这是我自己修好的，你看看！”

播放器的涂装有磕碰的痕迹与划痕，殷诺拿过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瞧了瞧，他打开播放器，一段如同八音盒演奏的动听音乐进入了殷诺的耳中。

“不错啊！”殷诺半蹲着摸了摸她的头，夸奖道，“咱们茉莉都会修东西了。”

“之前茉莉还去外面摆摊了。”修女阿瑞拉裹着那条褪色的围巾走进来，她鬓边的灰色发丝摇晃着，古旧的细框眼镜架在她的鼻梁上，而在她打了球的毛衣怀中，一束新鲜的白百合花正躺在那里。

殷诺直起身子，“好久不见了，院长。”

对他们从教堂里走出去的孩子来说，阿瑞拉永远是他们的孤儿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