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的指尖触碰到微凉,苍白的手掌包裹住小手,往后稍稍一带,黎漾被带得向前倾倒,毛绒绒的脑袋砸在宽厚结实的胸膛,雾凇气息冰寒裹挟,他撞入熟悉的怀抱。
脚尖离地,腰间一紧,突然一阵腾空,他被托举到半空中,稳妥地坐到陆凇之肩膀上。
他紧张地夹紧大腿,高空视野开阔,一片金叶在眼前掠过又扬起。
他双眼发亮,一个扑蝶动作,双手虚合,缓缓打开,一片被深秋染黄的梧桐叶出现在手心,叶片边缘卷起,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蝶。
琥珀色的漂亮眼眸眨巴眨巴,黎漾珍惜地重新合上双手置于胸前,稍微偏左的位置,怦怦跳动的脉搏传递到手心的金色叶片,生命力蓬勃的叶脉愈发清晰。
他瞭望无尽的梧桐大道,喃喃道:“我的秋天,到了。”——是金色的丰收,是灿烂地枯黄,是缓慢去飞翔,是小满的余欢。
世界不够好,不过破破烂烂。
他不够善良,不过破破烂烂。
他们的爱情不够完美,不过破破烂烂。
但有什么关系呢?
人生小满胜完全。*
我不够好,不够善良,不够完美,我就是这么一个不好不坏的人。
他垂下双手,虚合的手心在陆凇之面前缓缓展开,“陆凇之,我喜欢你的脸,喜欢你的金子,喜欢你无所不能什么都能帮我摆平,喜欢你喜欢我……”
白皙的手心打开,那片金色叶子在手心动了动。
“我很肤浅,还什么都没有,甚至只能给你一片捡来的叶子。”
黎漾歪了歪脑袋,“想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是不是只是因为一直得不到,才会陷入偏执,非要得到不可。如果到手了,你是不是就会像对待其他藏品一样,把我搁置都墙角吃灰。
陆凇之垂眸,盯着那片梧桐叶,“不知道。”
黎漾一惊:“哈?”
陆凇之耐心重复,“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不,不是喜欢,是爱。无可自拔地爱,深深的爱,无法抽离的爱……像神经病一样的爱。”
“在草原捡到你的时候,我确实只是把你当成一件珍稀的人鱼藏品。直到离开草原,想法也没变过。”
黎漾不爽地揪陆凇之的头发。
“别急,这事不是说过的吗?那时候你才多大,一个小屁孩,我怎么可能会有其他想法。以前的我什么都太容易得到,但得到后再去找寻其他有趣的藏品,世界那么大,总是能有无穷无尽的收藏品等着我去挖掘,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抛弃了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去找寻它想要的东西。”
陆凇之把黎漾抱了下来,黎漾小心地合掌,护住他抓到的叶子。
陆凇之弯身,视线与黎漾齐平。
黎漾不解地看向那双捉摸不透的眼色眼眸。
陆凇之先妥协地移开目光,把黎漾拉入怀中,脸埋进对方颈窝蹭蹭,“小笨蛋,怎么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呢?”
黎漾羞恼地躲了躲,怀疑这个男人又想糊弄过去。
陆凇之安抚地拍拍这条过度敏感,以至于总是很容易应激的小笨鱼。
“你是我的太阳。”
“抛弃我的时候,我的世界冰封在寒冬;靠近我的时候,冰雪融化,春意昂扬;你开心的时候炙热灿烂,但你的喜欢分了太多给别人,又让我酷暑难熬。”
修长的手指捏起黎漾手心的金叶,“现在,你又把金色的秋天送给我了。”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你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摆脱掌控。”
陆凇之宠溺地吻过黎漾的鼻尖,“我的太阳不是每天都会照常升起,但离了太阳,我就活不下去了。”
黎漾羞耻地抠脚趾,“那要是太阳每天照常升起呢?”
陆凇之低笑,“可能吗?”
黎漾摇头,“不可能。”
他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谁都别想限制他、束缚他、控制他。
陆凇之无奈,手臂用力收紧,“明明你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还是会无时无刻担忧,下一秒就会像空气一样消失。”
“所以……”黎漾挣了挣,小声道,“不用抓那么紧的,要跑你也抓不住。让你抓住了,那是因为我不想跑了。”
陆凇之:“因为我脸好看,有钱有权,能力超群,还恋爱脑?”
黎漾:“不可以吗?”
陆凇之:“可以,好得很,总要有什么东西才能留住你。”
黎漾拧紧眉头,感觉话题被带歪了。
开始他是纠结什么来着?
对,想不明白陆凇之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结果怎么聊到陆凇之总担心他随时随地跑路,“我是这样的人吗?”
陆凇之反问:“不是吗?”
黎漾抿了抿唇。
陆凇之再问:“你都那么喜欢我了,还会因为某些事应激,说不要我就不要。比我还狠。”
黎漾皱皱鼻子,抢回叶子,“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陆凇之握住黎漾的手,吻过手背,“吃饭是为了活下去,喜欢你也是。”
黎漾满脸通红,双臂挡在面前,“你可以闭嘴了!”
陆凇之低笑,“害羞了?”
黎漾转身逃跑,“没有,你才害羞。”
陆凇之长臂一捞,将他捞回怀里,“嗯,你的自我认知很清晰,果然很肤浅。”
黎漾嗷嗷咬人。
陆凇之的虎口被咬出血,笑了笑,“做再多,怎么都顶不住一句没实质性作用的‘喜欢’。这么缺爱的小笨鱼,很容易就会被别人骗走的。”
黎漾哼哼唧唧,咬着陆凇之的虎口,含糊道:“我就肤浅。”
陆凇之顺势将大掌一收,握住黎漾的脸,血迹污了净白的脸,凑近低语,“没关系,怎样我都喜欢。可以放心、大胆地折腾,可以对我无限索取,可以对我无止境地贪心。
我都能给。
你对我有所求,愿意接纳我的付出,我才会稍微安心一点,会觉得至少这几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黎漾快羞死了。
陆凇之还是继续高冷,当哑巴挺好的。
顶着那张伟大的疯批反派脸,不停说情话,这谁扛得住啊。
“哥哥?!”
黎漾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眸,见到站在不远处的黎安。
他正被陆凇之像抓犯人一样困在怀里,嘴巴咬住对方的虎口,脸颊却被对方的大掌捏住,怎么看怎么像被欺负狠了。
虽然但是,黎漾很习惯陆凇之这样逗自己玩,但别人看了个不是那么回事。
冷风中,黎安瞪大眼睛,举着防狼电棒冲向陆凇之,“放开他!”
陆凇之冷哼一声,“又想抢我老婆。”
黎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