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的时候,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脑子里,借口下车透透气,突然患得患失,跟个神经病一样。
陆凇之才是变态神经病,他不是。
“是不是饿了?”
陆凇之弯身要把黎漾抱起来,黎漾退了半步,咬住唇肉,没有接受,但又不像在拒绝。
黎漾心里那股别别扭扭的劲又冒上来。
肯定是饿坏了,才会这么暴躁。
他给自己找到满意的理由,没那么别扭了。
陆凇之打量青年的神情,嘴角扬起,背过身蹲下,双手往后摆,“上来。”
黎漾松开口,酝酿了一堆怼陆凇之的话,在嘴边琢磨半天,乖巧地趴上男人宽实的后背,别着的那口气悠悠呼出,喷吐在男人泛红的脖颈。
他把脸贴在男人微凉的脖颈,扯了扯冷硬的银发。
“你过敏了。”
陆凇之挽住黎漾的腿弯,掂了掂,站起来往前走,“重了一点。”
黎漾凶巴巴龇牙,“压死你。”
陆凇之低笑出声。
“好。”
黎漾弯了弯唇角,浮躁的心绪如同一张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团,那一声“好”像只大掌,将纸团慢慢铺展开,一下一下压平起伏的皱褶。
小时候,他总是赖皮装腿疼,累得走不动路,要陆凇之背他牧场。
每次回家的路都要走很久,兜兜转转绕去最远的山,溪流的尽头,压在天空下的地平线。
“大哥哥,我们去哪?”
“去那片山林,想不想去采野生木耳?”
“大哥哥,去哪?”
“去捡宝石,给你打一个手镯,要不要?”
“大哥哥,去哪?”
“去河上游,想不想看冰雪融化?”
……
“带我去哪?”黎漾将银色抓出一个小揪揪。
陆凇之踩过玻璃碎片,黑暗没有持续多久,下一盏路灯的昏黄光晕照明前路,“去吃烧烤,那家店就在前面。”
黎漾乖乖趴在陆凇之的背上,侧目望向梧桐大的尽头,他们在某一个树道口转弯,拐进一家幽静的私房菜馆。
他收回目光,敛去眸低的失落。
陆凇之把他放下,揉揉毛绒绒的脑袋,“走吧,都快饿哭了。”他牵起温热的手,“吃饱后,想散步吗?想不想看看梧桐树的尽头有什么?”
黎漾被牵着往前走,另一只爪子压下被弄乱的翘发,听到陆凇之的话,耷拉的眉眼扬起,小跑跟上男人的步伐,用力地“嗯”了一声。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隐没在飘絮的梧桐大道中。
“大哥哥,我们去哪?”
“带你回家,好不好?想不想去我家?”
“你家在哪里?那么远,外公不肯离开草原,怎么办?你是魔鬼吗,为什么要我二选一?那肯定选外公,我不要跟你玩了。”
“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外公说,好朋友是不会让我难过的。”
“……我又不傻。”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进行到一半,黎漾察觉陆凇之的不对劲,扯开他的衣领,大片的红疹密密麻麻,当事人却装得无事发生。
黎漾不知道过敏药能不能隔那么短时间再吃一次,给江医生打电话询问,对方了解情况后,建议冷敷。
这个点江医生还在医院忙碌,有一个特殊病患要他亲自照看。
他本来要请同事帮忙替班,赶来陆凇之这边。
“我们直接去医院吧。”
他们去医院更快,而且医生设备齐全。
黎漾生气地把陆凇之拉上车,拜托餐馆员工准备了很多冰袋,把男人推倒,解开上衣,苍白的皮肤温度低于常人,密布的红疹就像是不小心在雪地里翻倒一辆装满樱桃果酱的大花车,染红雪地。
“建哥,麻烦去复兴私立医院,江医生在那。”
迈巴赫从梧桐大道驶离,穿过树荫,进入繁华的闹市。
黎漾抓起冰袋堆在陆凇之胸口、脖子,磨了磨牙,想用冰袋把这个不要命的男人给埋了。
过敏可大可小,命都要没了。
还散步、吃饭!
陆凇之握住青年微微发抖的手,低笑出声,“下次再来。”
“你敢!”
黎漾扯开男人的裤头,脸红了一下,转身去挽起裤头,用冰袋埋了他。
陆凇之躺靠在后座,目光跟随忙碌的身影移动,火辣辣的刺痛似乎有所缓解,生起逗弄青年的心,唇角上扬,淡淡道:“我会不会死?”
“啊——”
黎漾炸毛大叫,覆盖住男人不吉利的话,尾巴差点被吓出来。
“我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