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很快降到腰腹,白嫩的肌肤密密麻麻写满了某个男人的名字。
透粉的指尖刮蹭过脖颈的“凇”字。
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柱灌下,给严重缺水的皮肤补充水分。
肌肤泡在水里,愈发水润有弹性。
鱼尾躁动地摆甩,溅得到处都是水迹,似乎这样能稍微减缓身体的饥渴空虚。
黎漾凝望自己的尾巴,有种这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又不听自己控制的一部分的感觉,就像猫和猫的尾巴,从来都是各玩各的。
伸出的手顿了顿,摊开五指,指甲不是人类会有的锋利和长度。
他咬住下唇,指甲缩回,变回贴指端的圆润透粉。
他抠住一块鳞片,尾巴被吓了一跳,用力地甩开,力度太大甩了出去。
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后摔,沉入水中,头顶的水柱轰隆隆冲刷压下,他在大浴缸里翻了个身,纤细的手臂探出水面攀上浴缸边缘,虚弱地浮出水面。
“呼!”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脸上的水迹很快被皮肤吸收。
他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浴缸边,脑袋可怜巴巴地枕在手臂上,漂亮的蝴蝶骨展翅欲飞,翅膀却被尖锐的笔画刺破,灼烧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名字。
“呜……”
他呜咽出声,深水恐惧症带来的不适没有以前那么严重,可是脑子好晕,想吐。
想要抱抱。
啪嗒啪嗒的珍珠砸落在浴缸里,滚落在浴室湿透的地面,泛红的眼眶溢满的泪水,泪珠滑过脸颊的过程凝固成珍珠,赤.裸裸地将纯粹的、藏不住的念想袒露在他面前。
他从水里捞出一捧珍珠,吻了吻。
这个动作和某段不存在的记忆贴合,某人男人也很喜欢这么做。
他擦了擦眼泪,爬出浴缸,一下子摔落在地。
回头,曲线优美的尾巴在地面摆动,尾鳍的链条被撑开折叠扣环,勒住尾巴。
他们曾经在这栋房子住了大半年,他的尾巴经常会被同样材质的链条栓住,长长一条,绑在床头柱,他可以在房间里自由活动,但是没有得到允许不能离开房间。
他终于知道项圈和脚链的材质是哪里来的。
这是他刚变成人鱼,还没不能控制自我意识,像野兽般靠本能行动,饿极了生气,就不停抠自己的鳞片。
一片一片撕下来,让陆凇之心疼。
逼迫陆凇之不准离开自己视线范围,一秒钟都不可以。
那时候他被养得很好。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饥饿。
“别想了……”
黎漾双手捂住脸,一颗颗珍珠从指缝滚落。
那是和平常毫无异样的一天,天空无风无晴,9岁的他帮爷爷把羊群放好,跟爷爷打过招呼后,兴冲冲往牧场的尽头跑去。
他曾经问过:“大哥哥,你每天都会来吗?”
面容模糊的大哥哥遥望广袤的草原,景色虽没,但看久了就没什么新鲜感,“什么时候腻了,就离开吧。”
对于只有9岁的小黎漾,似乎预感到唯一朋友的离开,自己被抛弃的画面。
他莫名觉得自己被背叛了,生气地哭了起来,狠狠踹了大哥哥一脚,转身逃离,边跑边喊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期间很多记忆都模糊了。
他只记得第二天自己还是跑去牧场的尽头。
矮矮的小个子茫然地站在他们家牧场边缘围栏前,世界太拥挤,天空压得很低,飞鸟低空滑行,茂盛的草木拼命拔高生长,河溪的水流湍湍,清澈见底,叫不上名字的黑色小鱼群从水草窜出又藏到另一片水草里。
他等了一天。
终于在星空的催促下,独自回到他的羊群中。
他不可能喜欢我。
他不可能喜欢我!
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爷爷……”我想回草原。
纤薄的肩膀颤了颤,他吃力地爬起来,木讷地坐在冰凉的地板,锋利的指甲抠住一块鳞片,毫不犹豫撕下,感受不到疼痛。
手心捧着鲜血淋淋的鳞片,他歪了歪脑袋。
他又要去抠第二块鳞片,突然听到破门声,扭头望过去,冲跑过来的陆凇之笑了笑,举起手心,将鳞片送给他。
他的脸被抬起,下巴被捏得有点疼,看到陆凇之的嘴巴在动,好一会儿声音才透过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
“今天很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