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晨笙站在一旁,“还有烟吗?”
陆凇之把烟盒和打火机丢给邱晨笙,邱晨笙取出烟叼在嘴里,点燃。
第一次抽烟的他随意地吸了口,没有呛鼻的烟味,燃烧的香草清冽好闻,吸入肺部,挤占走满腔的淤堵,沉凝舒旷。
邱晨笙愣了愣,把烟盒和打火机还回去,扯了扯嘴角,“这不是烟?”
陆凇之把烟摁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上,接过烟盒,取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哑光银火色打火机,拇指滑动火轮,幽蓝螺旋火焰燃起,点燃香烟。
“镇定剂。”
邱晨笙勾起唇角,“谢谢。”
邱晨笙双手揣进裤兜里,侧目看向缄默不语的陆凇之。
他刚才担心自己情绪失控,摔门而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冷静,没料到陆凇之竟然跟了过来。这位毕业多年,依然留下无数传说的学长。
他被烟呛到,咳嗽出声,手指夹住烟,率先开口,“陆学长是怎么坚持那么多年的?”
陆凇之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如果死在那场车祸,会后悔吗?”
邱晨笙把烟叼起,狠狠吸了口。
“陆学长问的是什么,后悔为了那小子放弃保送大学的机会,还是后悔没有告白?”他自问自答,“如果那时候死了,就没必要后悔。”
陆凇之勾了勾唇,淡淡道:“你活下来了。”
邱晨笙烦躁地把额发捋到脑后,低沉的声调苦涩又无奈,“是啊,可是我活了下来,连朋友都装不下去了。”
陆凇之嗤笑。
邱晨笙也被自己的话整笑了,望向窗外,猛吸了口烟。
断断续续的交谈持续了一根烟的时间,邱晨笙望着走向病房的陆凇之,追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陆凇之脚步一顿,侧身回头,“你是可用之才,麓戎天下没理由放过。”
邱晨笙面对陆凇之开出的丰厚条件,心动不已。
誉国际的麓戎天下,覆盖全行业的庞大集团,支撑华国经济的巨鳄,这样的平台主动向一个一无所有的高中生抛出橄榄枝,简直像在做梦。
“我不会让您失望,时间会证明您的高瞻远瞩。”邱晨笙深深鞠躬,补充道,“此外,我也会管好周遥,让他没有闲暇占用小羊太多时间。”
陆凇之挥了挥手,走向病房。
看起来心情不错。
“哪里心情好?”
病房里,黎漾反向跨坐在折叠椅上,抱着椅背,脚尖掂起,翘起椅子腿一摇一晃的,“脑子一团乱麻。”
颜臻夏从包包里抽出一套塔罗,“帮你算一卦,包准的。”
她铺平床单,边洗牌边自卖自夸,“今天我就算出狗遥会有桃花债上门,等到这么晚,那冰块也不开口,我就自己上了。”
两人都听出颜臻夏口中的冰块指的是邱晨笙,周遥表示抗议,“陆神,就是跟小羊一起来的那位,他才是冰块。”
颜臻夏怼了一句,“那是冰块吗,他是冰河时期的冰封世界。”
“来,抽一张。”颜臻夏无缝切换。
黎漾没接触过塔罗牌,牌背像从洒满金色碎光的海平面捞出一片,倒入纸卡上,很漂亮。
他好奇地在卡扇里抽出一张,翻开正面,平静的海平面下,如森林逆长的光柱根根扎入海底。
一条鳞白人鱼飞蛾扑火般游向光芒最璀璨处,举起纤细白皙的手探出海平面,一条珍珠项链从露出水面的指尖开始缠绕,如锁链般将人鱼捆绑于深海,扎破透薄的白纱鳍,勒进人鱼尾巴的血肉中,让人鱼无法游离海洋。
卡牌是倒过来的。
即画面中人鱼、海洋在上,天空在下。
颜臻夏惊叹,“哇,第一次抽出牌灵,恋人逆位。”
她开始解牌。
黎漾被牌里的人鱼吸引,心口堵得慌。
他感觉空气变得稀薄,莫名涌出冲动,想将自己泡在海里。
天知道他有深海恐惧症,别说泡在海里,靠近深水的地方都还产生休克反应。
颜臻夏说了几句,发现黎漾在走神,拽拽他的贝雷帽,结果帽子一歪,比丝绸还柔顺的墨色长发从帽檐飘落,她惊叹出声,和恋人卡中的人鱼一番对比,有种无法形容的相似感。
她没有多想,继续催促,“再抽一张看看。”
黎漾回神,随手又抽了一张。
一颗星星交叠在太阳上的圆轮,正在逆时针左转,巨人的手从圆环偏上方朝下伸出,似是想抓住什么。
如果要给它一个名字,应该是时间之轮,或者命运之轮。
颜臻夏尖叫,“这是命运之轮!”
黎漾忽然觉得自己看得懂卡牌。
他将逆位的恋人牌和正位的命运之轮并排靠在一起,然后把恋人牌换到正位。
人鱼伸出海平面的那只手勾到卡牌边缘,命运之轮里巨人的手伸向它,两张卡牌完美衔接。两只手隔着一条割裂的缝隙线,指尖触碰在一起。
黎漾看得有点着迷,好像读懂了卡牌想表达的寓意。
又无法将模糊的情绪转化成语言。
他挽起长刘海,撩至耳后,却不知耳根红到滴血,漂亮诱人。
浅唇微启,吐出一口淤堵的浊气。
他似有所感地扭头望向病房门口。
正在此时,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凛冽雪松气息的高大男人走进来,定制的黑色唐装禁欲疏冷,银边框眼镜架在优越的鼻梁上,却无法再遮掩那双浅色眼瞳底下的占有欲。
他看着这个男人走向自己,从背后捧出一束独特的花束。
一大把绿毛球簇拥住新鲜白玫瑰和翠绿的天鹅绒花,就像是为了取悦他,特意去精灵国度逮捕好几只小精灵,精心地束成花束,趁着花还娇艳,精灵还活泼。
不远万里赶回来,送到他面前。
陆凇之眸底含笑,“小羊,补给你的520礼物。”
黎漾告诫自己,这是给黎安的花。
不是送给他的。
他的双手却已迫不及待地收下花束,像拿走别人真心的小偷,藏不住开心地把花抱在怀里。
他把脸颊贴在毛绒绒的绿毛球上,舒服地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只给我的吗?”
陆凇之微笑,“只送给小羊的,别人没有。”
黎漾把花束把得更紧,咬了咬唇瓣,拧紧眉头,一副纠结模样,直勾勾地盯着陆凇之,询问道:“陆凇之,怎么办?”
“我想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