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纪双眼发亮,“后来你发现还是放不下小羊,哦,用你的说法,放不下最独特的藏品,又跑去草原找。结果找了十年也没找到,然后一年前你见到黎安……”
他分析刚才陆凇之和许平沙之间的谈话,笃定自己发现华点。
“外界误会你的白月光是小安,你利用小羊对小安的在意,逼小羊现身。”江纪挠了挠头,“不对,你怎么确定这样做小羊会出现?”
江纪不解:“直接从小安那问出小羊的下落不就行了嘛?”
陆凇之蹙眉,缄默不语。
其实他找机会问过,当时黎安的表情既茫然又伤心,指责他为什么要提这件伤心事,凭他的手段怎么可能不知道黎漾刚出生不久就夭折的事。
他想通过黎安找到黎漾。
他意外得知黎安苦追不到的竹马,陆昭仰,是他亲姐姐当年走丢的儿子,他的亲侄子。
自从陆昭仰在3岁逛街失踪后,慈祥爱笑的父母常年唉声叹气,最疼爱自己的姐姐患上重度抑郁,足不出户,整日以泪洗面。他亲手做甜品想哄姐姐开心,姐姐却对着蛋糕哭,对着他说的话全都是“如果小仰在……”
他平静地报复让他童年过得很不愉快的亲侄子。
无所谓外界谣言漫天,强行拆散他们,将黎安扣押下,总能把黎漾挖出来。
他压在办公桌抽屉最下层的调查文件,白纸黑字清楚写明:
黎漾,两岁夭折,先天性缺陷病亡。
上一辈子,他不介意黎漾扮演黎安,带着目的接近自己。
他清楚属于自己的藏品又回到身边。
他虽然不理解,仍纵容着配合黎漾演一场闹剧。
他们恋爱大半年,当他觉得时机成熟,在豪华游轮精心准备求婚,黎漾却先一步表明自己不是黎安的事实,然后在他猝不及防下跳海逃跑。
他看到海里突然冲出一群大白鲨,将不会游泳的黎漾拖入海底。
一切发生在呼吸间。
他毫不犹豫跳入海中,可是鲨鱼和黎漾都消失了,寻不到一点踪影。
不是游走,是突然消失了。
他反应很快,不可能连影子都没见到,只留下海面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海水。
他被救上来后,大病一场。
他察觉这件事很诡异,分析黎漾以假身份接近自己的目的,突然凭空消失的原因,如同当年他重返草原寻了十年,也是“查无此人”的信息差。
这是一个充满漏洞的世界。
他抽丝剥茧挖出越来越多的漏洞。
他毫不犹豫地撕开更大的口子,他深信他的小人鱼被藏在哪一道裂缝中,急切地等着他找到他。
他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与自己抗争,灾害到灾变,世界走向崩坏,抗争的力量变得越来越无力。
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将沿海覆灭。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回到18岁,和黎漾吵架不久,刚离开草原回到陆家。
接着是十年寻人,“查无此人”。
直到一年前,他隐约感受到踏上了上辈子的剧本线。
他在同一场宴会遇上穿着同一套白色礼服的黎安,发生了同样的对话。
他按捺下狂喜,计划将曾经做过的事情重复一遍,这样他的黎漾就会在一年后,再次顶替黎安的身份来到自己身边。
意外却发生了。
提及黎漾时,不擅长说慌的黎安神色不定,说的不是“黎漾夭折“,而是“你怎么知道我哥哥的存在?”
在后来黎家偷偷找上门,提出联姻,希望陆家能帮助黎家度过难关。
他同意了。
他心心念念两辈子、丢失两次的“藏品”,要提前被送回来。
这一次,他会更加谨慎行动,将黎漾圈在自己的领地。
绝不给他死遁逃跑的机会,也绝不会给那股神秘力量拿黎漾威胁自己的机会。
晁宇文的话,把陆凇之拉回现实。
“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晁宇文说,“黎漾应该猜到身体在变异,只是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一条人鱼。”
晁宇文说一直和江纪在一起,又是江纪吃瓜的专属对象。再加上前几天他跟着江纪匆匆赶到陆家,亲眼见到变成人鱼的黎漾,情况很不对劲。
陆凇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淡淡道:“他不记得关于人鱼的事。”
江纪第一次见无所不能的好友发愁。
他们更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想对策。”
几人商议良久,为无所不能但不会追老婆的陆神出谋划策。
众人凝重的神色稍霁,吃了好大一口瓜的江纪环视一圈,陆凇之惜字如金,许平沙就是个大傻逼,晁宇文体虚趴在他肩膀上咳嗽。
江纪扛下大任,做出总结性发言。
“根据陆神公开的信息,以及小羊曾被父母、崇拜偶像抛弃,导致性格敏感的特殊情况。”说到这的时里,众人纷纷看向陆凇之。
陆凇之端起瓷杯,吹了吹茶汤,抿了口。
“是我的错。”
江纪满意地继续,“变人鱼和顶替黎安身份的事,大家不仅要假装不知道,还要帮忙打掩护。让小羊慢慢接受事实,等高考结束后,陆神再找机会摊牌。”
江纪:“没人有异议吧?”
许平沙站起来,一脸郑重,开口道:“这事还轮不到陆神管,我是他表哥,会照顾好他。”
陆凇之抿了口清茶,眸色疏离,对于许平沙的身份毫不意外。
“小羊和公司,选一个。”
许平沙攥紧拳头,要不是打不过,非得把这个混蛋狠狠揍一顿。
他双手紧扣搓了搓,没有陆凇之出手,公司清算项目推不下去,已经打出去的子弹不可能收回,现在只是让子弹多飞一会儿。
牵扯上千人的许氏集团,父母一辈子的心血,要毁在自己手上吗?
他纠结地扭成麻花,痛苦抱头,却坚定道:“我要带小羊走。”
“公司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也认。”
陆凇之放下瓷杯,垂下眼眸,神色不明。
“考虑清楚了?”
许平沙这回没有迟疑,“我不想再看到他眼底的失望。”
陆凇之眸底染上极淡的笑意,拍拍许平沙的肩膀,“接下来会很忙。”
这时,站在一旁多时的方特助走过来,抱着一沓文件,恭敬道:“许总,这是目前我们收集到的证据,关于清算项目的后续事宜由我跟进,方便换一个地方详谈吗?”
许平沙愣了愣,没好气地拍了陆凇之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他,“逗我玩呢!”
他终于反应过来,他说这些话本来是想试探陆凇之,结果被对方反过来考验。
如果他刚才选择救公司,抛弃黎漾,恐怕他不仅会失去许氏集团,还会失去宝贝表弟。
许平沙:“你是认真的?”
陆凇之站了起来往茶室门口走,淡淡道:“不准再碰我的东西,你是他表哥也不行。”
“你有什么资格——”
许平沙要跟上,被晁宇文拉住。
“看看这是什么?”晁宇文把桌上的红本本打开,几乎贴在许平沙脸上。
“哇哦!”江纪像瓜地里刨到大瓜的猹,绕着茶室跑来跑去,双眼发亮激动不已。
“我以为在演替身,原来我才是白月光;全世界都瞒着我,只有我不知道自己是条美人鱼;试婚期,我的恋爱脑偏执老公奔赴追妻火葬场,悔不当初狠心抛弃玩失踪……嘿嘿嘿!”
这边,许平沙双手捏住结婚证,把红本本捏得发皱,不比江纪冷静。
“我错过了什么?我是出差几天,不是几年吧,陆凇之你动作也太快了!我这么大一个漂亮表弟,这么这么大一个漂亮表弟,啪一下没了!!!”
晁宇文摸着下巴,灵魂发问:“你们说结婚这事,他是自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