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瑟瑟发抖地抱紧恶魔的一根手指,担心会被再次抛出海里。
几秒钟后,他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他被恶魔含在嘴巴里,跟吃硬糖般抿吮,温热的口腔弄得他满身口水,在等他慢慢融化。他蜷缩成一团,头发在滴滴答答落口水。
黎漾:“……”
他生气地攥紧拳头砸出去,溅起满缸的水花,惊醒过来。
这是一个大浴缸,恒温的水面撒满白色的玫瑰花瓣。
他未着片缕地泡在浴缸里,身下垫着结实的靠垫,长发披落覆盖漂亮的肩胛骨,瓷白的肌肤闷出一层诱人透粉。
他僵硬地回头,陆凇之穿着整齐地坐在浴缸上,一根长臂随意地摆在浴缸边沿,一根长臂箍住他的腰肢,以防他滑落水中。
他坐在这个陆凇之大腿上。
“哗啦”一声,他猛地站起,瞬间浑身凉飕飕,连忙蹲回浴缸里,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上,直勾勾地盯着陆凇之看。
他开口赶人,含糊的声音带起咕噜噜的气泡。
他伸出脑袋,恼怒的话被热水泡得软绵绵,不像威胁,像是羞涩撒娇。
“滚出去。”
陆凇之从浴缸中站起来。
他带起夹杂花瓣的水花,大长腿跨出浴缸,就那样脱下湿漉漉的黑色唐装,换了件白色浴袍披上,迈步走出去。
黎漾早就背过身,听到关门声才扭过头,确认对方真的出去了。
他立马伸出手,反复看自己的指甲,是正常人类的长度,摸摸脖子和脸颊,没有鳞片覆盖,是被泡到透粉的人类皮肤。
他抬起脚,也没有鳞片,又长又直,是正常人类的脚。
他嗤笑出声,觉得自己实在荒谬。
他不是人类是什么?
怪物吗?
他是人类。
一个可能有那么点特殊的普普通通的人类。
黎漾从浴缸里起来的时候,手心在浴缸底摸到什么光滑的鳞片状的东西,他的动作一顿,沉着脸起来,披上干净的浴袍走出浴室。
房间里,陆凇之坐在奢华的大床边,拿着吹风机,向他招了招手。
黎漾犹豫片刻,乖乖坐到陆凇之身旁。
温热的风吹起,柔顺的及肩长发如最顶级的丝绸,水珠挂不住发丝,滴滴滑落,湿漉漉的发丝恢复干燥蓬松,泛起盈满生命力的黑色光泽。
他垂下长睫,轻声道:“我的头发长好快。”
一觉醒来,从短碎发长至肩背。
身旁的陆凇之从容不迫,苍白的修长指节插入黑色发丝,带茧的指腹贴着头破如梳从额前至脑后勺按摩而过。
他淡淡道:“你身体在发生一些变化。”
黎漾伸出攥紧的手,指节摊开,几片白色鳞片出现在手心。
材质和他脚踝上戴的那条脚链一样,无论多热的气温,被他捂在手心多久,这些鳞片依旧保持清凉透心。
“这是什么?”
陆凇之好像为了看清楚,俯身靠近他,薄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耳廓上,声音依旧平静如水,“鳞片。”
“你知道什么?”
“想知道什么?”
黎漾害怕地把鳞片丢掉,蜷起双腿踩在床上。
他双手捂住脸颊,把脑袋埋进□□,吹风机的风速调小了些,干燥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如丝绸铺落在床面。
“我想回草原,想要外公。”
一只大掌覆在他的脑袋上,安抚般揉了揉,一声“好”从头顶落了下来,落到他的心底。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门外许平沙急促的声音传来,“陆神,小羊醒了没?爷爷的电话打通了。”
像快被淹死的黎漾猛地抬头,要爬下床,被摁了回去。
他眼巴巴看着陆凇之开门,接过许平沙的手机。
关门,把电话递给他。
黎漾急切地拿过电话,把自己藏在床角。
他背过身去,扯过薄被把自己从头到脚盖住,似乎这样就不会被发现,甚至都顾不得身后站着的陆凇之。
“外公——”
他“呜哇”一声哭出来,颠三倒四地说自己的头发跟妖怪一样突然变长,梦到自己的指甲也跟妖怪一样好恐怖,还有腿怪怪的,不知道哪里扒拉下来的白色鳞片。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我是不是妖怪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中气十足的嗓音吼道:“又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啦?”
黎漾哽咽一下,哭势减缓,反问道:“是做梦吗?”
“不然呢?”
外公没好气道,“是不是又连续几天失眠?你每次失眠后接着睡,就会做奇奇怪怪的梦。一次梦到自己把病毒感染全人类,带来世界末日;一次梦到自己变成蘑菇,长成一座山那么大;还梦到过变成了一条美人鱼,被架在烤架上烤的呢,忘记了吗?”
黎漾揪住被子擦鼻涕,“可、可是……”
“你是外公一口羊奶一口草喂大的呢,是人是妖怪我能不知道?”
黎漾小声道:“那我是人吗?”
“又汪汪乱叫,当然是人的呢!”
“外公我想你了。”
“话费很贵的呢,早点睡觉。”外公咔嚓挂断电话。
黎漾把手机踩在脚下,不打算还给许平沙。
他像只蘑菇慢慢撕开盖帽,警惕地扭头看向陆凇之,抓起床上那几块鳞片扔到对方身上,气愤道:“又搞这些东西吓唬我。”
陆凇之将鳞片拾起,心甘情愿背起这口锅,哄道:“好好睡觉,明天考试。”
黎漾爬下床的动作一顿,抬头询问,“今天几号?”
“20号,周二。”
黎漾不信,“我睡了四天?”
得到肯定的回复,他憋住探究的欲望,把脚踩在名贵厚实的地毯上。
“我要回家睡觉。”
陆凇之掀开床上薄被,上面铺满令人眼花缭乱的金条,“这里睡也一样。”
“哪里一样?”
黎·小财奴·漾严肃批评,利索滚到金子上,乖乖盖好被子。
这里睡更舒服。